第十章。

虽然不知简子衿为何沉默,但他接下来并未折腾花谨。

花谨也觉得身上疲乏,她原本担心二人鱼水之欢后,自己说不定会有孕。

但她思来想去,觉得以简子衿的性格,应该不会让她怀上皇嗣,毕竟她都是“妖妃”了,估计就是在床榻上给他泄欲的工具,任他摆弄,哪里还能诞下孩儿。

所以她也不担心了,甚至揣测着自己明日早上就会被灌下其他的药,比如避子汤,或是永远绝嗣的药。

但简子衿这次云雨之后,居然还没走。

他跟她一同沐浴完毕,便打算歇息了。只是花谨身上火辣辣的痛,心下更为不安,便阖上眼睛,但久久没有入梦。

屋子里极为静谧,她还能闻到浅淡的幽香,恍惚之间,思绪越来越沉,却忽地听他的声音,冷冽而平静:“那你身体好一些,回去看看便是。”

“……”吓死个人了,之前的问题居然现在才回答。

“多谢陛下,我会好好顾着自己的。”花谨说完,便闭上了嘴,准备入睡了。

但简子衿又掀开了她身上的被褥,他的手逐渐往下探,揽住了她的腰肢,硬是把花谨弄得心惊胆战。

“好晚了,我们不是已经睡了两次……”花谨抓住他的手臂,赶快说了点好听的话,“陛下你若是想了,我们日后再做。”

花谨本来只是敷衍简子衿。

可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每日除了喝补汤,看书,赏花,或是在院子里走动,就是跟简子衿缠绵。

长时间绵密的情事之中,用花谨的话来说,他当真是溺爱衽席,根本毫无节制,对行欢迎乐非常迷恋,像彻底沉沦致死。

只是他一个习武的男人,身体尚且无碍,可怜花谨本就虚弱,还要被迫承受他浓重的欲念,尽管多次求饶,在他身下哭泣讨好,更是动摇不了简子衿的鞭挞。

又一次云雨过后,花谨的脸颊湿腻腻的,双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她压着的被褥上还有一些白液,是刚刚从她身体里溢出来的,她却不管,硬是拉住了简子衿修长的手。

他侧目看向她:“你又怎了?”

花谨哽咽着说:“我有没有喝避子汤,我会不会怀孕?”

简子衿看她哭得稀里哗啦,仍是没什么表情:“怎么?你很怕怀不上?”

“不,我不能怀孕——”

“为何?”他说着,又把花谨抱在了他膝头,一下下摸着她柔软的脸,“在担忧什么?怕我对那孩子不利?”

迎着他睥睨的,略带审视的目光,花谨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嘴里的话,渐渐变了个味:“……我身体不好,生下孩子会死掉的,我不想死掉。”

“哦,那倒不会。”简子衿堪称平和地说,“这么多天灵地宝、名医圣手都在身边,普天之下再没比这更稳妥的了,你又岂会难产呢?”

他说完,又亲了亲花谨的唇,明明察觉到她的颤抖,仍然将她的舌尖咬住吸/吮。

她的那些泪水,滴到了唇瓣的相贴处。

简子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芙蓉面、含情眼,蛾眉微蹙,带着浓郁的欲色,低声呢喃着,谁看了不会动摇?

但他绝不会。

“简仙!简仙——”花谨被磋磨得太狠了。她唇瓣红肿,双眼涣散,神智全无之时,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简子衿倚在床头,眉眼散漫,但气息有点不稳,当那精壮有力的腰腹往上又是一撞。花谨瞬间眼前发黑,只觉得太深太重。

她彻底被劈开了身体,酸胀、疼痛、还有山崩海啸般的快慰,不断席卷而来。

“好痛……”她的肌肤上皆是青紫的痕迹,包括小腹也鼓起了怪异的弧度,只是动一下,其中的水就不断晃动,让她止不住地打着寒颤。

她多么后悔,后悔自己的蠢笨。

简仙怎么可能是个女人。

她当时为什么会被表面迷惑?

如果当时没有去胡地行商,或是直接把花凌送到京兆府伏法,没有找上简仙,为了救花凌,扯出这一长串的错事,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遭遇?

其实她最大的错误,还是开了这场游戏吧?

不管她此刻怎么迷惘。

时间如流水,无声无息地从指缝流走了。

雾蓝的天幕与雾气交融,庭院外的草木被露水压得垂下头,一晃一晃。在这早膳时分,有侍女们鱼贯而入,摆上些热腾腾的菜肴。

花谨和他坐在案桌前,两人相顾无言。

原本花谨就没歇息好,大早上还被简子衿吵醒,她肯定有些精神萎靡,也不动筷子,就在坐凳上打着瞌睡。

简子衿侧首道:“先把汤喝了。”

花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旁边侍女端着的托盘里,正放着一碗棕褐色的药汁,气味浓郁而呛鼻,只是闻着,就能察觉其中的苦涩。

“……你早上叫我起来,只是让我喝药吗?”她只觉得不可思议,往常简子衿与她同眠至清晨,也不会吵她的。

“你不会以为,你病着就能回府?”他反问了一句,“还有,你不能用那么多点心。”

“好吧。”花谨闻言,瞬间想破口大骂,只觉得简子衿是个古板的人。

虽然太医说,补汤一日喝两次就行,早晚各一次,但也没有定死时辰,哪有把人喊起来喝的。

等侍女将汤药摆在了她面前,她捏紧瓷勺,心不在焉地尝了一口,却后知后觉问道:“这里面没有奇怪的药材吧?”

“……”简子衿却直接放下了玉箸,漆黑的眼瞳如墨,直直盯着她,“你觉着呢?一直说东道西,不想喝就把碗现下摔了。”

花谨感觉跟他压根沟通不了。

简子衿怎么老说反问句。

她心中还有点紧张,就放下勺子,直接端起碗,连忙把药喝完了,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然后就在一边蔫头搭脑的。

然而这次简子衿用完早膳,并没有径直离开。看她一直低着头,用手指扯着那衣摆,一副心绪低落的模样,他放下了那净手的帕子,状似不经意似的问:“你是兴康府人士,父母是做什么的?”

花谨难免一惊。

简子衿问这个做什么?

而且他要知道她父母做什么的,不是随便调查一下,便能知晓了吗。

“我父母皆是一介白身,并无功名在身,”她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我父亲原是京中一间绸缎庄的东家,兼开着酒楼与当铺,如今已由我接手了……我的母亲是与他是自小相识的邻里,她们感情甚笃,成年后便结了连理,才有了我与妹妹。”

“既然在京师里的营生得不错,怎么又将你们姐妹带去了兴康府?”

“……因为我母亲说,京中的买卖做得再大,也终究有些许局限。不如去兴康看看,那里水路发达,走南闯北的客商多,又盛产丝绸,或许能遇着旁的机遇。”

简子衿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花谨心底刚松了一口气。

他却话锋一转:“若我没查错,你曾给兴康的友人写过信,落款用的却不是你眼下的名,而是‘星澜’。”

“这是为何?”

花谨陡然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握着衣摆的指尖一紧,面上却仍是那副恭谨的神色:“陛下查得仔细,这原本是我的字,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原是母亲取的,以往写信,是用这名多些,后来就不用了。”

“星澜,花星澜……”他闻言,倒是颇有兴致,竟然笑着,将花谨的字在嘴里绕了两圈,只叫旁边的花谨毛骨悚然的。

她始终不明白他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意思。

毕竟对方的心思,确实不好猜。

直到四月上旬,假山附近的花开得愈发娇艳,连院子里的药味亦淡了些。

同时,在多日补药的调养下,花谨脸颊泛着一层粉,身体好了很多。她今日穿戴好衣裳,做足了准备,就在殷嬷嬷的陪同下,打算折返自己府里。

时隔多日,再次离开囚笼一样的地方,她不敢表现出任何欣喜,生怕旁边的殷嬷嬷多嘴,到时候被简子衿知道了,又要折磨她。

候在门口的下人陡然再见花谨,还没有回过神来,直到花谨开口时,他才恍然惊觉,匆匆同花谨步入了府内。

一切的光景都跟以前相同,垂花门、抄手游廊、花鸟照壁、还有前年搭建在后院的戏台等等……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只是,她的内心又怎能安宁下来。

原本死寂无声的府里,以往连仆从都在避风头,今日却罕见地热闹许多。长廊上,管事带着账房往前行去,嘴里嘱咐着什么,连而二小姐那原本禁闭的门,亦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

屏风后面,一名侍女闻声而来,见到回来的花谨后,不禁愕然喊道:“大小姐?”

里面的花凌也听见了,更是又惊又疑。

“姐姐,是你吗?”

“是我。”花谨绕过如山水画一般的屏风,朝内室走去。

“你回来了……我没看错吗……”

躺在拔步床上的花凌急急地说了两句,便喘息起来。她并未梳掠鬓发,脸色苍白如纸,想来之前受了杖刑,又是重杖,即使还好好活在世上,仍是九死一生,病染沉疴了。

“你先别动,好好歇息着,”花谨赶忙走上去,扶住了她单薄的肩膀,“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嗯……”

随后,花谨与她各自平复了心绪。

二人一番交谈,花谨仔细问了问府里的情况,还有花凌的身体,得知花凌确实卧床休养,她不禁惨淡道:

“其实经此一遭,我才你心中亦有数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怎会不懂,这世间万事万物,皆不能随心所欲,你又怎能任性妄为呢?罢了……我不想再责怪你,你往后好好念书就是了。”

花凌顿时嚎啕大哭。

听她连声喊着“姐姐”,花谨心底也不是滋味,拿了帕子给她擦脸,更不敢用力。

“从前是我糊涂了,没让你早些明白……你亦别再难过,人哪能不犯错?日子还长着,就当重新来过,又有何不可?”

花凌却突然抓住了她姐姐的手腕。

她仰头看着花谨的容颜。

那张国色天香的脸,本该合配繁华盛世,那姹紫嫣红的景儿,此刻却像是衰弱极了,显得分外颓靡。

“是不是有人要挟你?”花凌声音很低,“我知道的,章公子他……他已经打听到很多,也托人,给姐姐送了纸条去……”

“这我更想告诉你,姐姐的事情,你切莫插手,又何苦把那章公子也扯进来……”

“怎能这样说!”花凌蹙起眉,“姐姐,你长久不回家里,是不是……”她话音未落,因着心中猜测,难忍伤痛,一时间不上不下,泪已经蜿蜒到面儿上了。

“你先告诉我,章公子若真是昌明府附近的主簿,如何将手伸到京师来?”花谨左右打量了一下,确定屋内没有可疑之处,才低声道,“你可知,章公子传消息的那简府,并非刑部侍郎那么简单。”

花凌答道:“是……是章公子他亲父身份不同,称得上一声位高权重,只是他那次答应下来,为我递过一次消息,之后便推脱起来,甚至不再与我来往了,像是忌惮什么。”

“……这对他也算好事,是我对不住你们。”花谨合了合眼睛,“我估计只能在府里待一日,待会儿就要折返了。若是你心里念着姐姐,就给姐姐写信,光明正大的交给那简府里的人,说不定会给我们通融。”

“不行,”花凌却拒绝了,“若日后见不到姐姐,姐姐又有千言万语不愿跟我说,我哪里会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

花凌看向她消瘦的脸,心中千回百转,竟哭道:“姐姐,我们宅子里之前挖的有暗道,不如你同我一起跑吧!”

花谨也是人如其名,算得上颇为谨慎,甚至是胆小怕事。

她第一次逃过简仙在兴康府的抓捕,就是因为挖了一条通往城外的暗道,当初为了防止日后还会被朝廷抓捕,她也在京师的几个主要宅子里,全部留有了暗道,方便金蝉脱壳。

但眼下情况不同。

花谨若是走了,谁知道简仙会不会迁怒花凌,到时候他把花凌下狱,或是做了其他伤害花凌的事情,花谨怎能接受?

“这——要一起跑,可不容易,你现在仍是病着,我怎能带你一起走?”

“那姐姐不要管我了,你自己先走就好,”花凌抱住花谨的身体,依依不舍地说,“没事的,等姐姐走了,我会想办法离开京师的……”

“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可是……”

见花谨还在犹豫,花凌又拉了拉她的衣裳:“暗道不是通往另一个宅子吗,到时候姐姐先出京师,我去乡下的庄子里,这样那个人……就不会找到我,姐姐亦能顺利离开了。”

花谨还是不同意:“太危险了。”

“可是,你真的过得好吗?”花凌急得又哭起来。她甚至动了动身体,试图下地,把花谨骇了一跳。

“这两月过去,我始终不见姐姐,如今病也养得大差不差,你我从暗道离开,本就是可行的事,谁知下一次相见又是何年何月,姐姐,若你再犹豫,我们再也离不了京师!”

花谨瞬间惊醒:“没错,但你千万要记住,我们一旦走了,便是没有回头路了,姐姐只是怕牵连到你……”

无论这姐妹二人怎么谈,外头的殷嬷嬷打着盹,皆是不清楚。

只是半柱香后,她看见娘娘走出来,脸上还有泪痕,像是分外感伤的模样。

“我想多陪一会儿妹妹,你去跟陛下说,他会同意吗?”

“娘娘莫要为难老奴……”

花谨艰难地笑笑:“那好,我去卧房里收拾点物什,再找几个喜欢的丫鬟,就跟着你回去。”

这府里的暗道宫有两条,皆是通往另一个宅子,一条在后院的梅林后面,待会花凌从那条走,花谨则走她卧室的那条。

将烛灯攥在手里,继而撬动机关锁,只听“咔”的一声,原本的衣柜开了条缝隙,落出半个高的门。只见里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花谨面不改色,拿着灯,弯腰走了下去。

暗道潮湿而阴冷,随着耳边风声呼啸,奔走时还有一些积水,飞溅到她的裙摆上,她却来不及顾及,一路步伐凌乱,脑袋里迷迷糊糊,只有逃离的念头占据了所有。

眼前微弱的火星跳动,她的心也砰砰直跳,担心这点光明也燃烧殆尽。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当她再次打开尽头的机关锁,重见光明,呼吸到新鲜空气之时,手里的灯盏犹有余温。

前路,似乎就在眼前。

她险些喜极而泣。

“人不见了?”

皇城的宣政殿里,伏在地上的殷嬷嬷猛地一颤,那些求饶的话还未拖出,视野里已荡入那海天霞的衣袂,只见金线密织,隐约能瞥到上面黼黻纹饰。

十二旒摇晃的声音响起,若冰玉相激。那人的声音更是凌冽:“我看,素日是待你们太温厚,只叫你们连个人都看不住!”

“陛下恕罪!”殷嬷嬷不断叩头,又是哭天抢地,又是老泪连连,“老奴四处带人去寻了,那内院外院,皆是翻了个底朝天……只是不见娘娘……”

“韩茂!”简子衿喝道,“将这奴才拖去打,你再命人去那府里搜,青天白日,尚能不见一个活人,也是稀奇了!”

“是。”韩茂连忙跪下领命。

随着殷嬷嬷被拖下去,简子衿脸色仍未缓和,他放下手里的奏疏,前后思虑良久,突然想起什么,又对一旁两股战战的韩茂道:“先将那府里围起来,查查她怎么在殷嬷嬷眼皮底下逃去的,再传令禁军,对京师近日进出之人严加盘查,若还寻不到娘娘,去她平时交好,或相识之人府上搜。”

韩茂听皇帝的话语,心渐渐凉了半截。

这娘娘也是胆大。

皇帝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甚至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如今倒好了,看皇帝现在神色如霜的模样,摆明了要不死不休,也不知道寻回娘娘之后,会怎么对待娘娘。

“是,奴才这就按陛下口谕交代下去……”他小心翼翼地答着,又斟酌着字词,“万大人已是候在殿外,陛下可要召他进来?”

“嗯。”

万大人,本命万承,也就是上次被简子衿指责“结党营私”的老臣。当时他并非气急攻心,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为了缓和君王的猜忌,才装作快要昏厥的模样,以此来躲过一劫。

但万承也不知,上座的皇帝是否看穿了他的伪装。因为在不日之后,简子衿仿佛是体恤他的劳累,命令御医在他府里走了一遭,还让太医给他请了脉象。

这究竟是真心体恤,还是敲打试探,万承琢磨至今也没琢磨透。

“劳烦公公了,我这就去面圣。”

见到韩茂后,他拱手道。

待万承一脚踏入殿内,就发觉气氛有点不对,像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他何等精明之人,便恭恭敬敬行了礼,先说了点京师芝麻绿豆般的小事:“微臣听闻张大人爱女喜得贵子,也不知,陛下何时能有个一子半女啊……”

简子衿说:“你想让你女儿入宫?”

万承胡须一抖:“陛下折煞微臣,小女有婚事在身啊!”

“与你说笑罢了,”简子衿半阖上眼帘,“今岁吏部递来的奏疏,我已看过了,上面说有几名官员考课斐然,政绩斐然,但我着人暗查过,有人跟上官作了银钱买卖,那佳绩竟是移花接木、以假乱真——”

“此事你如何看?”他目光朝下落去。

万承闻言,脸色愈发惶恐:“陛下圣明,以微臣拙见,这种弊案之所以滋生,皆因尸位素餐之辈颇多,更有下官好谀恶直……若有人考绩不实,不如发回重审,再将那主审官革职问罪即是……”

“嗯,此事便交与你办。”简子衿语调无波无澜,“你若办得好,日后便是下一任吏部尚书,还有,我知道朝中有些官员,要将自家旁支血亲、那些沾亲带故的贤孙,塞进各衙门做吏员,或安插到翰林院那清贵去处,寻常衙役,或是杂役,你睁只眼闭只眼,我亦不追究。可翰林院是什么地方?你一步也不许通融。”

“……微臣遵命。”

如今面对皇帝的提拔,万承并不欣喜,反而不知如何是好,暗地里连连叹息。

毕竟他早有告老还乡的念头,更别说他曾经是先皇后的心腹,得知了太多宫闱阴司,若是待得久了,引得皇帝猜忌,他还怕自己难以脱身,到时候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那就悔之晚矣。

但简子衿又说:“前几月京师雪灾,我看人祸亦不少,若是你不能明了朕的意思,压不住手下官员,那后果如何,你必然清楚。”

万承闻言,心底不由猛地一突。

皇帝这话,是要借着他的手,去动朝里的其他官员了。

天色渐晚,直至戌时一刻,韩茂再进殿时,与万承擦肩而过。他瞥了眼这位大人的神色,心底不禁犯嘀咕。

看来这些日子,前朝后宫都不太平了。

偌大的殿内甚少燃香,若是有金炉里燃起袅袅烟雾,那也是龙涎香。

这是曾经花谨闻过的话梅味道,稍微有些甜腻,带着一点酸。

简子衿执起了朱笔,正在草拟诏书,那些赤红的字迹,在烛火下丝滑地流淌,更是一气呵成,毫无停顿。

但他看清笔下所拟的诏书,顿时脸色一变。

现在他才知道,他在做什么。

给一个女人无子封妃。

但这个女人,是他认定的祸水妖妃,况且根本不喜欢他,只是恐惧他,才跟他日夜缱绻,现在更是已经逃出去了。若他再将诏书颁下去,他是否又是周幽王、纣王、北齐后主之流,只道“一笑相倾国便亡”?

他还在这诏书上写:“韵灵内逸,宝婺以彰,今宜升内庭,特此允兹嘉礼……”

短短几行字,烧得简子衿头晕目眩。

他从御案前猛地站起身,呼吸始终不稳,那张神仪明秀的面容上,此刻骤然失色。

“韩茂。”他侧目看去。

被喊到名字的韩茂打了个哆嗦:“陛下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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