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盗窃“不存在之物”与精神逻辑学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如铅。张队长是个四十多岁、下巴线条刚硬的男人,此刻正盯着投影屏上的现场照片,眉头拧成死结。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他转向沈今冰和她的团队,“但这就是我们面对的情况。”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艺术品收藏家的书房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痕迹,安保系统未被触发,但收藏家坚称一件“无价之宝”被盗了。
“问题是,”张队长切换照片,“根据所有记录,他声称被盗的那件东西——根本不存在。”
照片上是空荡荡的红丝绒展台,旁边有标示牌,但标示牌内容是空白的。
“收藏家周明远,六十二岁,本市知名慈善家,”张队长继续介绍,“他声称被盗的是一件名为‘虚空之瓶’的古董——据他说,是唐代瓷器,但特殊之处在于瓶身‘完全透明,只在其空虚中显形’。”
会议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陈雨时却兴奋地前倾身体:“完全透明的瓶子!那怎么知道它存在?”
“根据周先生的描述,”张队长无奈地说,“瓶子只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折射出‘不存在的光谱’。他说那是他三十年前在敦煌从一个神秘商人手中购得的,从未公开展示过。”
苏格拉芬推了推眼镜:“第一:存在关于‘虚空之瓶’的描述。第二:没有物理证据证明其存在。第三:因此需要确定这是诈骗、幻觉还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情况。”
吴限已经在笔记本上计算:“三十年前购买,如果存在,年龄是周先生的一半多,数字关系31.5...不,这不是整数,不和谐...”
沈今冰举手提问:“张队长,你们怀疑这是保险诈骗吗?”
“起初是的,”张队长承认,“但周先生没有为这件‘物品’投保——因为没有保险公司会为‘看不见的东西’承保。而且他拒绝报案补偿,只是要求找回瓶子。更奇怪的是...”
他切换到下一张照片:书房墙上,用某种荧光粉写着一行字:
“当月亮变成正方形时,虚空将归还到三重影子的交叉点。”
字迹工整,甚至有种书法美感。
“现场唯一的‘线索’,”张队长说,“没有指纹,荧光粉是普通舞台用品,随处可买。我们的心理侧写师说,这像是精神错乱者的呓语,但周先生坚称这是‘盗贼的归还承诺’。”
陈雨时眼睛发亮:“月亮变成正方形!这是不可能事件,所以是隐喻!也可能是视觉错觉!”
“我们调查了周先生的背景,”张队长说,“没有精神病史,社会功能良好,企业运营正常。但三年前妻子去世后,他开始专注于收藏‘超现实主义艺术品’——有些是实体,有些似乎只存在于他的描述中。”
沈今冰思考着。这可能是老年人的孤独引发的幻想,但为什么要有“盗窃”情节?为什么要有那行神秘字迹?
“我们需要和周先生谈谈,”她说,“以及看看现场。”
周明远的宅邸位于城市另一端,是一座现代主义风格的建筑,外墙几乎全是玻璃。管家引他们进去时,沈今冰注意到屋内陈列着各种奇异的艺术品:一幅画看似空白,但标签写着“云的无形之舞”;一尊雕塑像是扭曲的空气。
周明远本人在书房等候。他是个清瘦的老人,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丝毫糊涂的迹象。
“你们就是警察说的‘特别顾问’?”他打量着团队,“能理解非寻常事物的人?”
“我们尝试理解所有经验,无论它在常规框架内还是外,”沈今冰回答,“能告诉我们关于‘虚空之瓶’的事吗?”
老人的眼神变得遥远:“那是三十年前,在敦煌的月夜。一个游牧商人卖给我的,他说这瓶子不是用来盛放东西,而是用来盛放‘无’。只有在意识到‘无’时,‘有’才显形。”
陈雨时已经拿出素描本:“瓶子的形状?尺寸?”
“约三十厘米高,细颈圆腹,典型的唐瓶样式。但它是...透明的极致。不是玻璃那种透明,是更根本的透明——连‘透明’这个概念都几乎消失。”老人描述时手势优雅,仿佛在抚摸无形的物体。
“您如何确定它被偷了?”苏格拉芬问。
“每天早上,我会在这个展台前冥想十分钟,”周明远指向空展台,“感受瓶子的‘虚空存在’。三天前,那种存在感消失了。就像房间里突然少了一种寂静。”
沈今冰观察着老人。没有精神错乱的迹象,语言连贯,情感适度。要么他是惊人的骗子,要么他确实经验着某种非常规现实。
“那行字迹,”她问,“‘当月亮变成正方形时,虚空将归还到三重影子的交叉点’——您认为这是什么意思?”
周明远微笑:“不是威胁,是承诺。盗贼理解瓶子的价值,所以他用诗意的语言承诺归还。月亮变成正方形——那是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所以意思是‘永远不会归还’?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是字面意思:当某种不可能的条件满足时。”
吴限突然抬头:“农历的月相周期中,从新月到上弦月大约七天,从圆月到下弦月也是七天...7是质数,但与正方形...”
“我们能看看写字的墙面吗?”沈今冰问。
墙面已经被取证人员处理过,但荧光粉的痕迹仍在紫外灯下隐约可见。字迹确实有书法美,笔触流畅。
陈雨时用他的“光谱仪”扫描墙面:“字迹周围有微弱的情绪残留...不是愤怒或恶意,是...游戏性的蓝色带银点。恶作剧的色彩。”
“游戏性盗窃?”沈今冰喃喃自语。
回到中心,团队开始分析。
“有三种可能,”沈今冰在白板上列出,“第一:周先生有未被诊断的精神障碍,创造了完整的‘虚空之瓶’妄想。第二:这是精心设计的表演,目的未知。第三:确实发生了非常规盗窃——盗窃的物品在常规现实中‘不存在’,但在某种认知框架中存在。”
“第四种可能,”苏格拉芬补充,“物品确实存在,但性质特殊,常规侦查方法无法检测。”
吴限盯着他计算的数字:“周先生购买瓶子的日期,三十年前的四月初五,换算成公历是...等等,那天的月相是...”
他突然站起,冲到电脑前快速搜索,然后倒吸一口气:“那天晚上,敦煌地区观测到罕见的‘方角月光’现象——因为大气折射,月亮看起来有轻微方形轮廓!‘当月亮变成正方形时’!”
陈雨时跳起来:“所以盗贼知道购买时的细节!可能是当年的知情人!”
沈今冰感到案件开始转向:“但为什么要现在盗窃?为什么要留那行诗?”
“也许不是盗窃,”她突然想到,“是提醒?或者是...某种仪式?”
苏格拉芬开始构建逻辑树:“如果假设这是有目的的仪式行为,那么目的可能包括:一、引起周先生对某个信息的注意;二、完成某种象征□□换;三、传递加密信息。”
团队工作到深夜。凌晨两点,沈今冰突然有了灵感。
“如果‘虚空之瓶’不是物理物体呢?”她说,“如果它是...一种体验?一种记忆?一种隐喻?”
陈雨时点头:“就像我的画——有时画布上最重要的不是颜料,是留白。”
“盗窃‘不存在的东西’,”沈今冰继续推理,“但留下诗意的‘归还承诺’。这不是普通盗窃,是象征性行为。我们需要理解象征意义。”
第二天,他们带着新问题回到周宅。
“周先生,‘虚空之瓶’对您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沈今冰问,“是它的稀有性?美学价值?还是别的?”
老人沉默良久:“我妻子去世前,最后的时光就是看着这个瓶子。她说,面对死亡就像面对这个瓶子——学会看见‘无’中的‘有’。瓶子帮助她...平静地离开。”
他眼中泛起泪光:“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它被‘偷’了。因为我最近开始考虑出售所有收藏,包括房子,搬到养老院去。我在逃离记忆。”
沈今冰与团队交换眼神。线索开始连接。
“您认识的人中,有谁知道瓶子和您妻子的关联?”她轻声问。
周明远思考着:“只有管家老陈,他跟了我四十年。还有...我妻子的医生,赵医生,她最后几个月常来。”
“赵医生?”沈今冰警觉起来。
“赵时远医生,非常好的临终关怀专家,”周明远说,“他理解我妻子关于瓶子的哲学思考。”
沈今冰几乎失笑。赵时远——协同中心那位自称时间旅行者的医生!
回到车上,她立刻打电话回中心确认。是的,赵医生三年前确实在做私人临终关怀工作,周夫人是他的病人之一。
“所以赵医生知道‘虚空之瓶’,知道它对周先生的意义,也知道周先生现在想要逃离记忆,”沈今冰分析,“他可能认为盗窃瓶子——或制造盗窃现场——能迫使周先生面对而不是逃避?”
“但为什么是现在?”陈雨时问,“而且为什么用这么戏剧性的方式?”
他们决定直接询问赵医生。
在协同中心的花园里,赵时远正在给“记忆玫瑰”施肥——据他说,这种玫瑰能帮助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回忆。
“啊,周先生的案子,”当沈今冰询问时,赵医生毫不意外地说,“是的,我知道。但不是我干的。”
“那您知道什么吗?”沈今冰追问。
赵时远神秘地微笑:“也许‘盗窃’不是盗窃,而是‘归还’的另一种形式。时间是循环的,沈医生,有时需要失去才能重新发现。”
“请直接回答,”苏格拉芬皱眉,“第一:您知道案件细节。第二:您没有实施盗窃。第三:因此您可能知道是谁实施的或为什么要实施。”
赵时远叹了口气:“周夫人临终前,不只是看着瓶子。她还写了些东西——诗歌、思考。我建议周先生出版它们,作为纪念。他拒绝了,说太私人。但那些文字中,正好有一首关于‘月亮变成正方形时,虚空归还’的诗。”
沈今冰愣住:“所以那行墙上的字...”
“可能来自周夫人未发表的诗作,”赵时远点头,“只有极少数人见过那些手稿。周先生,我,也许还有一两个老仆人。”
“所以盗贼是知道手稿内容的人,”沈今冰推理,“而且想用这种方式...提醒周先生他妻子的文字?”
“或者,”陈雨时兴奋地说,“是想让他重新发现那些诗!”
他们再次回到周宅,这次直接询问老管家。
老陈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为周家服务了四十年。当沈今冰提到周夫人的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情绪。
“夫人的诗很美,”他低声说,“先生应该读读它们,而不是锁在保险箱里。”
“保险箱?”沈今冰捕捉到关键词。
老陈意识到说漏嘴,但为时已晚。
在书房一个隐蔽的保险箱里(密码是周夫人生日),团队找到了手稿——以及一个惊喜。
手稿最上面是一张便条,熟悉的笔迹:
“周先生:借用‘虚空之瓶’以提醒您,‘无’需要‘有’来衬托。当您重新发现这些文字时,瓶子自会回归。一个欣赏者留。”
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