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拓披头散发、面窗而坐,洛阳的雪间歇停了片刻,天光辉煌地洒下,却将他眼皮上的红痣衬得黯淡,伏序端着桂酒一顿,见案上书卷地册混杂,策论史笔拆成单支竹简,掩在神仙诗赋、各州地志的长卷下。
她手掌稳稳托着桂酒,半跪在李拓膝边。
李拓将身体侧过半边,并不搭理她。
伏序便倾身靠在李拓的膝上。
她几日没有正经睡过,南宫一夜披血后,又来往奔波、入德阳殿待审,说不出有多疲惫。日光晃晕了她的眼,白与黑缠绕在她的视线上,交织成一片透亮的黑石砖,她跪在鹰笼中,没有被允许抬头。
黑亮的砖石倒映着主人的身形,桓帝把最厉害的一只小鹰送给了自己的太子。
太子在鹰笼外逗弄小鹰,问小鹰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可以赏赐于它。
小鹰隐瞒奔逃时的自由和闯入的皇子,说:“珍珠,喜欢珍珠,要最漂亮的。”
太子疑惑地打量着小鹰,黄门令在旁侧扬起屠刀,垂在小鹰脆弱的脖颈后,而侍从听令投一盒南海珠到笼子里。
小鹰咬开盒子,抓一掌珍珠塞到嘴里,嚼了满嘴的血。
这不是珍珠。
珍珠应该是更漂亮、也接不住的。
小鹰望着掌心中血,珍珠半粉半白的碎末掺杂其中,像飞鹰凋落的羽毛。她的新主人弯腰继续打量她,然后回头踮脚牵着疼爱自己的父亲,十分惊奇:“畜生和人果然不一样。”
黄门令把刀放下。
桓帝怜爱地摸了摸太子的脑袋:“是,畜生要驯。”
太子疑道:“它还没被驯服吗?”
桓帝耐心地为他解答:“它只能被你驯服,未来走出这座牢笼,飞得再远,也只会挂念在你身边。它会成为你手里最凶猛的鹰、最锋利的刀,它能为你打天下,为你做一切事,甚至为你作践自己。”
“你要驯服它,要让它抛弃自己。”
小鹰还听不懂那么长的人话,她慢慢等掌心的血凝干,细碎的珍珠贴紧肌肤,尖锐又粗粝,在她尝试着未得指令去捉栏杆时,手掌在栏杆上划拉出足以拨动脊梁的颤动,然后,一只手扶住了她冰冷的脸颊,李拓惊惶的声音俯下来。
伏序眼前的景象一晃再晃,李拓的脸最后安稳地定下来。
他另一只手握住伏序的肩膀,腰弯下去。
伏序抵住他的膝盖,不许他弯腰,自己反而放下另一条腿,护着桂酒拥住他。
李拓长发披下,在伏序的颈窝里嗅到了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他声音泛着不虞:“阿鸢,你如今在我身边总不专心。”
伏序没有反驳:“臣不该敷衍陛下。”
她把酒送到李拓嘴边,声音很低:“李拓,我们需要帮手。”
李拓蛛网般要变色的脉络被头发挡住,他勉力控制住,待喝完这盏酒,伏序用手背蹭了蹭他唇边的艳色,问他:“甜吗?”
他不想被伏序的笑蛊惑,瞥开眼:“酸。”
嫌弃完,他再度背过身,数着自己的呼吸,没到一掌的数,伏序果真从身后拥住他。
还是跪着,身上血腥气更浓。
李拓扣住她的手不肯松,也不肯回头,余光注意着窗边的日光偏移,心绪与脑海空茫地不知搁置何处,而眨眼间时辰便消磨,他胸腔中无能为力地躁动乱窜,眼中灰红频闪,只觉却非殿异常冷,唯伏序掌心一点儿热能救命。
他盯着伏序的手,见衣袖先湿透地红,于是更紧抓不放。
伏序反扣上来的手安抚住了他。
他继续盯着被血浸透的衣袖,看着衣裳的颜色愈深,宛如分支的河流般褶皱出不同的痕迹,而血无处归流,滴滴答答地滑进他的掌心。
伏序一臂冷痛,只站起来把李拓环进怀里。
李拓嗅着浓郁至扼喉的血腥,又难受又痛快,他眼底铺了一湾珍珠,闷声道:“让丹拥找药来。”
伏序把他环紧,没有别的反应。
李拓又挣动了一下,身体逐渐放松:“阿鸢,你越来越没用了——你替我念书罢,看得眼睛疼。”
伏序意会:“好,谢陛下。”
此后几日,天子不朝,在省中处理堆积许久的奏疏。以陈太傅为首的世家文臣请天子敲定继任卫尉,与清流一派不谋而合,王、赵两家来搅浑水,门生中多提安邑侯伏序的名字。天子旁置两日,先加尚书郎言无忌为侍中,准伴驾左右,奏对问策。
又两日,言无忌举荐平阳侯马谦,天子准。
省中,近臣列阶前,正共议青、徐州多地雪灾的处置章程。
言无忌道:“据各州上呈的文书,此次雪灾暴烈,其中青州最重、徐州次之,粮食屋舍皆毁。冀、兖、豫三州的文书相隔两日呈报,已有大批流民至城下,暴乱亦由这些无处可去的流民挑起。若不尽快平息,只怕流民再进,要冲击司隶、危及洛阳。”
王曹居于首,见大司农卿的视线贴来,又迅速垂下,立刻示意长子。
王礼便出列:“陛下,徐州产粮虽不及荆州丰饶,却不会输于青、兖两地,即便多水患,可据今秋呈报的粮产来看,不会连一岁冬都支撑不过。臣以为,若非是此次雪灾前所未有,便是地方有异,陛下理当先派谒者往地方探查实情。”
李拓非朝不戴冕旒,觉得玉珠缀在眼前碍事。
众臣见天子初持政事,面容并不如何威严、声色亦不厉,只是伏序被允佩刀上殿,见宝石蜷锋刃,于是收敛着眼神,一句一言等天子发话,听他问:“众卿以为,谁是最好的人选?”
御史中丞温济安见势正要开口,一侧北军中的步兵校尉抢声道:“陛下,不若遣伏侯往青、徐等地探查?奏疏上不是报了多起暴乱,只派文臣往,若灾情属实,来往报信,岂非误事?”
众臣纷纷侧目。
这位步兵校尉闻殿中无声,先望伏序,再看天子,四下扫同僚们一眼,神情一顿、抓耳挠腮:“是臣所言有何不妥?”
王曹凝视他片刻,一缕骇人的光钻进他的脑海中,与子侄打眼色不及,有侄接声:“臣以为,晁校尉所言在理,流民暴动,不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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