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十一年,五月二十。
京城,刑部大牢。
苏锦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只记得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山神庙后面,站在白芷的坟前。
那棵小树还在。她刚浇过水。
然后马蹄声就响了。
很多人。很多马。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有人用刀架在她脖子上,有人用绳子捆住她的手。
她听见谢霜寒的喊声,听见沈醉的骂声,听见花解语的琴音。
然后一棍子砸在她后脑勺上。
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她醒了。
浑身疼。后脑勺疼,手腕疼,膝盖疼。疼得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
她试着动了动手。手被反绑着,绑得很紧,绳子勒进肉里。
她试着动了动脚。脚上戴着镣铐,铁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啦响。
她睁开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慢慢看清了周围。
一间很小的牢房。三面是墙,一面是木栅栏。墙角堆着一团烂草,散发着臭味。地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靠墙坐着,浑身是泥,头发散乱,脸上有血。
可她笑了。
笑得很冷。
“苏锦啊苏锦,”她轻声说,“你也有今天。”
远处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苏锦抬起头,看着木栅栏的方向。
一盏灯笼出现在黑暗里。提灯笼的人穿着黑衣,面无表情。他身后跟着另一个人,穿着绸衫,笑眯眯的。
刘公公。
苏锦认出了他。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太监,皇城司的幕后主使。她们这些年,被他盯了无数次。
刘公公走到牢房门口,停下。
他看着苏锦,笑得像只老狐狸。
“苏老板,”他说,“这地方,住得还习惯吗?”
苏锦看着他,没说话。
刘公公挥了挥手。提灯笼的人打开牢门,走进去,把苏锦从地上拎起来,按在墙上。
刘公公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苏老板,”他说,“你那账本,咱们找到了。”
苏锦的眼神一凛。
刘公公从怀里摸出一本账本,在她面前晃了晃。
正是她那本真的账本。
右下角,有她亲手做的暗记。
刘公公说:“你以为让阿福调包,就能瞒天过海?阿福那个人,跟了你十年,可你知道他跟谁更久吗?”
苏锦看着他。
刘公公笑了。
“阿福,本来就是皇城司的人。十年前,我们就把他安排到你身边了。”
苏锦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十年。
阿福跟了她十年。
她最信任的人。
替她挡过刀的人。
叫她“大小姐”的人。
从一开始,就是眼线。
她想起这些年的事。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事。那些她以为只有阿福知道的事。
全都在他们手里。
刘公公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苏老板,你现在知道,什么叫‘背叛’了吧?”
苏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张笑脸。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冷。
“刘公公,”她说,“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刘公公愣了一下。
苏锦说:“我靠的就是,被人背叛。”
她看着他。
“我爹背叛我,把我卖了。那些欠我钱的人背叛我,赖账不还。那些我帮过的人背叛我,反过来咬我一口。阿福?他算老几?”
刘公公的笑容僵住了。
苏锦继续说:“你以为一本账本,就能让我跪下来求饶?你以为抓了我,就能让谢知微她们自投罗网?”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刘公公。那本账本上记的,只是一半。还有一半,在我脑子里。”
刘公公的眼神变了。
“那些人欠我的钱,那些人的把柄,那些人的命。都在我脑子里。你杀了我,他们也活不了。”
刘公公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苏老板,你这话,说得真好。可你知道吗,咱们抓你,不是为了让你招供。”
苏锦看着他。
刘公公说:“咱们抓你,是为了让那几个人来救你。”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苏老板,好好待着。等你那几位姐妹来了,咱们一起送你们上路。”
他走了。
牢门关上。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苏锦靠墙坐着,一动不动。
她在想刘公公的话。
让那几个人来救她。
这是陷阱。
一个专门为她们设的陷阱。
她们来了,就会死。
不来,她就会死。
她选哪个?
她当然希望她们不来。
可她知道,她们一定会来。
沈醉那个疯子,肯定会第一个冲进来。
谢霜寒那把剑,肯定会劈开这座大牢。
花解语那琴弦,肯定会勒死那些挡路的人。
云娘看不见,可她会让人扶着她来。
谢知微——那个女人,肯定会站在最前面,用她那一头白发,替她们挡刀子。
还有白芷。
白芷不在了。
可如果她在,她肯定会说:“苏锦,你这个蠢女人,怎么又被抓了?”
苏锦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白芷。
那个蠢女人,死在山神庙后面了。
死在那棵小树旁边。
死在她怀里。
她说,下辈子还让你骂。
可这辈子,还没骂够呢。
苏锦擦干眼泪,站起来。
走到墙边,伸出手,摸着那堵墙。
墙是石头砌的,粗糙,冰凉。
她咬破手指,用血,在墙上写字。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写。
商。
中。
狐。
永。
不。
悔。
六个字,写完了。
她退后一步,看着那六个血字。
血在墙上往下流,流成一道道红色的痕迹。
可她不在乎。
她只是看着那些字。
看着“商中狐”三个字。
看着“永不悔”三个字。
她笑了。
“商中狐,永不悔。”她轻声说,“白芷,你听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可她知道,白芷听见了。
那个女人,肯定在什么地方,骂她呢。
“蠢女人,用血写什么字?不知道疼吗?”
苏锦笑了。
笑着笑着,她又哭了。
可她没有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六个字。
看着那些血。
看着那些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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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谢知微她们,果然来了。
沈醉第一个冲进来。
她的醉拳,打得那些狱卒满地找牙。
谢霜寒的剑,劈开了牢房的木栅栏。
花解语的琴弦,勒死了那个提灯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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