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白是在暮色四合的傍晚看见这张照片的。
他坐下时,被不知名的反光晃了下眼,定睛看见了茶几底下冒头的小斜角。
像开启时光宝盒的钥匙,他揪着尖角,没防备扯出一张照片,就这样无意间窥见何筱舟的过去。
其实何筱舟大学时期的样子,他一直都记得。
那时他读高中。是他有感知以来最痛苦的阶段。
最好的朋友和相依为命的家人相继离世,他每天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逃离南岸的想法。
在学校尚可以用做题背书等等机械枯燥的东西让自己忙碌起来,可一旦停下来,他便会被庞大的空洞感吸噬。
支撑他前行的动力,是他满心想着,他或许还可以帮好友实现愿望。
于是他空闲的时间,全部用来查询各大高校的官网,和相关专业的发展前景,试图找到一个两全的方法,代替好友抵达他一直向往的广袤蓝天。
点进那则招生宣传片纯属偶然。
他一开始以为会是一些听起来很燃实则无甚大作用的打鸡血内容,便把视频当作背景音,抽空去拿了罐可乐。
再坐回桌前,他不期然看到了视频中的女孩。
彼时何筱舟留着齐肩中短发,面向镜头时,目光里是清晰可见的坚韧和执着,脸上也挂着明晃晃的目的性。
当然是褒义。当时李既白只觉得她就像一柄锋利的剑,锋芒尽显,一定是个目标明确、坚定又果决的人。
李既白看得入神,根本没留意到可乐罐的异样。
充盈的气体在打开的瞬间迸射而出,暗红色液体随之四处喷溅,他无暇顾及,只紧紧盯着屏幕里那张淡然却倔强的脸。
好像某一刻,他与她隔空对视,灵魂共鸣。
后来,李既白以她为标杆,希望能和她对齐。
不单是能力,更是因为她的韧劲和那股仿佛什么困难都不在话下的胸有成竹感。
他知道她的名字,她读什么专业,她的成绩、奖项,但从没想过,这些符号有一天会在现实生活中拼凑出具象的她,他会和她产生交集,被她吸引,忍不住向她靠近。
时间将她身上的锋刃掩藏了一部分,她看起来更加冷静,蜕变成一种拒人千里的孤孑和清傲,携着隐约的攻击性。
不变的是,她仍旧坚持自我,不会被轻易撼动。
这张照片上的她,则介于两种气质之间。
她歪头躲避着镜头之外飞溅过来的酒液,但肩膀被旁边的男生牢牢扣住了。
于是她只能闭上一只眼睛,如林间惧怕人类出没的小动物一样,忽闪的另一只眼睛里装满了狡黠。
李既白猜想,她一定在心里悄悄计算着酒液飞来的轨迹。
她大笑起来是这样的,疏淡的五官都变得灵动起来。他看着,不由也笑了下,手指轻拂过她的眼角。
然后,他才将注意力移去她旁边的男生身上。
两人之间有着旁若无人的亲密,什么关系不言而喻。他承认有一点嫉妒,当然更挫败,因为她在他面前,从没有过这样的状态。
直到李既白看清了男生的脸。
照片背景昏暗,他大部分五官都匿于阴影中,李既白定神细看,被熟悉的五官和眉目惊愣住。
他立时遍体生寒。
刚到津海读书的第一年,李既白不是很适应这里的气候。
室内有供暖还好,一旦出门,就像从和暖的春天骤然跌进冰封的世界里,五脏六腑像被冻住,连同血液也一起凝固。
就是那种感觉。
他的身体、四肢一点点被冻僵。
脑中像过电影一样回放他跟何筱舟认识以来的细节——第一次见面她诧异如见鬼般的样子,总胶着地落在他身上但含义不明的目光,对视时柔软又飘忽的眼神。
朦胧,没有具体的落点,像在看着他,又不像。
原来他从来没有读懂过。
李既白第一反应是离开这里,至少先把他的东西整理好,不至于在她回来之后过于狼狈。
然而他的身体就像被焊死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他就这样从黄昏一直坐到夜幕低垂,少有的固执和偏激,只想要她给一个明确的答案。
钥匙插/入锁眼的声响,让他短暂感觉他从冰寒中被解救了,但之后,是有滞后性的,更为难熬的砭骨痛感。
她的反应让他所有的疑问昭然若揭。
李既白艰难开口,嗓子干涩到发疼,“所以,最开始你主动接近我,后来决定和我在一起,真的只是因为我……”
事实摆在眼前,真要说出来还是难以启齿。他停顿片刻,抬眸盯紧她,嗫嚅道:“因为我像他……”
何筱舟不想在这种时候搪塞他,更没办法否认,牙齿用力磕着下唇,心脏被骤然攥紧了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意。
但沉默有时也是答案。
李既白用力闭了闭眼。
他宁愿她用她一贯尖锐、不留情面的方式告诉他:对,就是这样,不然你以为是为什么?
但她的表情,悲悯或者同情,轻易让他产生错觉——她不忍心伤害他。
可她的不忍,是基于他本人,还是他这张面孔?
李既白无法控制有愤怒的情绪从心底钻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手掌控住她的下颌,“何筱舟,凭什么这么对我?”
何筱舟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戾吓了一跳。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目光,双眸沉黯,似冬日里结了冰的冻湖,有深深的寒意不断从眼底渗出。
何筱舟愣怔数秒,直到感知到下颚传来的痛意。
她蹙了蹙眉,想要先把他的手拨开,“李既白,你先冷静一点,听我说……”
“说什么?”
李既白冷笑了下,由来和煦的脸上覆了层薄霜,清俊感也被冷厉取而代之,“你要我怎么冷静?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你大概永远不会注意到我。”
他手上愈发用力,声音却压得极低,目光也变得阴郁,“何筱舟,这就是你爱一个人的方式?他知道吗,知道你有这么不舍得他,有这么想他,宁愿和一个不爱的人交往,接吻、□□的时候都想着他!”
何筱舟睫毛轻颤着,抬眼看向他。
蒙了层霜雾般的眼睛,似月光下摇曳的湖面。
李既白用另一只手覆住她的双眼,压抑地咬牙低吼:“别再这样看着我!”
忽有柔软的触感扫过掌心。是她眨了下眼吗?
李既白暗暗唾弃自己,他胸口郁结的愤怒情绪好像就这样被轻巧地冲散了些许。
可她随即说的话,令他陷入新的绝望中。
“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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