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津海进入雨季。
阴雨连绵的十数天,天色被晕染成没有尽头的铅灰,好像天地都融成一体,没有边界、没有缝隙,一切都变得浑浊又黏腻。
每到这个时节,何筱舟潜意识里总想着逃离。
或许是因为,林湛去世那年,她就是在这期间从北京回到津海,即便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座城市,还是用了很长时间才重新适应气候和环境。
融合的具体感受已经不甚清晰,产生抗拒的大概是身体记忆的本能反应。
今次,这种本能叠加了去年同时期和李既白的初遇,让她内心的抗拒成倍增长。
她变成了居潮避光的菌类植物,除去上班通勤和必要的出行,连日都闷在家里。
唯一能让何筱舟提起精神的,只剩下换工作这件事。
上次她跟乔楠说的并非是玩笑话。
如果一定要追溯,可能是先前和余歆然共同完善产品框架的那个过程,在她心里埋下了一粒种子。
最开始只是一点不起眼的草尖,真正下决心是某天下午,她坐在会议室里听方案,一扭头看见落地窗外青茫茫的天光,忽然间就厌倦了当下这种节奏。
按部就班地遵循上一环节确定的标准和条款,将只存在于文件中的概念一步步变成真实可见的东西。尽管完成实施的时候能收获足够的成就感,可那株草苗被内心空茫的渴望催生得愈长愈盛。
她想,或许有朝一日她也可以成为,从无到有缔造概念的人。
何筱舟想起她曾以缺乏创造力为由回绝余歆然的创业邀请。那并不是推脱的借口,而今再回头看,她承认,她一直缺少的,是坦然面对未知的平稳心态。
但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任何事,可以等她真正做好一切准备后再发生。
每天高度重复的忙碌中,何筱舟渐渐明晰了她在知界的上限。
诚然,她如今在新部门算是游刃有余,还有晋升的空间,但她仔细想过,那条路与她的初心和当下的新想法都已经相去甚远。
这样打算着,何筱舟着手换工作。
她不着急联系猎头,先把空余时间都安排了学习。她花大量的精力去深度分析当前市场上比较热门的AI模型,将它们各自的优劣势做对比,甚至试着拆解算法,融入自己的见解,她不打算跨一大步,想慢慢来,先从创意应用开始。
她似乎变得比之前还要忙,乔楠在电话里抱怨她们见面的频次骤减,竟然比她恋爱期间还少。
说这话时,乔楠语气里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直截了当地问:分手而已,不是有想过再把人追回来吗?
何筱舟没有应声。当初把后路想定了的人,因为突如其来的、计划之外的变故,一下子变得踌躇,只能用她最得心应手的繁忙,将生活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
尽管如此,仍无法阻隔关于李既白的消息无孔不入地渗进生活里。
先是衣柜里的衣服。
他离开时,完全清空了属于他的一格空间,挂衣区的外套也尽数摘走。唯一的漏网之鱼,是何筱舟穿过的一件毛衣,浅米色,质地柔软,像春日里和煦的光照。
可春天已经完全过去了。
何筱舟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将衣服叠好,跟她那天临时起意买来却没送出去的礼物一起,收进衣柜深处。
然后是陈曦。
午间拥挤喧闹的快餐店里,何筱舟戴着耳机坐在角落。她独来独往惯了,没觉得哪里反常。看在别人眼里却不是这么回事。
女生提着打包好的餐食,颇拘谨地坐下,拐弯抹角地向她打探感情现状,很委婉地问她是不是分手了。
何筱舟没明言,只问陈曦是从哪得出来的这个结论。
“猜的。前段时间,你的外卖每天掐着点送到。那家店很火的,得提前预定,你平时都随便对付吃点,我们私下里分析过,你应该是恋爱了。”
“但现在,停了好多天了。”
何筱舟捏筷子的手顿了顿。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我们?还有谁?下午开会讨论新需求,让我看看你们怎么分析的。”
陈曦早就摸清楚了这位上司的脾性。
她看起来冷冰冰的,身上裹着锋芒,实际是个很柔软的人。
前段时间部门有个实习生犯低级错误,她包揽下全部责任,没有迁怒和严词批评,事情解决后抽出时间耐心地手把手教。
她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跟张巍和卢斌有过龃龉,这事部门的人都知道。但工作上还是照旧,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
私下场合里,她甚少打官腔。冷不丁来这一出,陈曦没被震慑到,反而觉得有点不符合她外表的反差可爱。但看她的反应,陈曦心下了然,八成是真的。
不清楚她分手会是什么状态。除了神色比平时更沉静冷淡之外,似乎没什么异样。
陈曦以己度人,笑嘻嘻地给她递去一根棒棒糖。
“失恋的人需要多吃点甜食。”
何筱舟看着女生离开,再拾起筷子时就有些食不知味,拿来手机搜店名。
那是一家常年稳居排行榜前十的餐厅,食材、做法都有讲究,每天限量接待顾客,通常要提前半个月订位。
那段时间,李既白每天帮她点餐,提醒她按时吃饭。
何筱舟起初不适应这样的无微不至,故作轻松地调侃:“这习惯不是很好,你应该知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男生反应过来她话里暗指的意思,把她压进沙发里,恶狠狠堵住她那张似乎永远讲不出好听话的嘴。
亲完,用拇指轻轻刮去她唇边的水渍,低头吻她的额头和鼻尖,“别说这样的话,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轻易离开我。”
刚过去没多久的事,仿佛还在眼前,带着色彩。
人来人往的快餐店,何筱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陷进回忆里,漩涡中心是仍然鲜活的画面,毫不留情地将她吞噬。
再之后是麦克。
何筱舟自认换工作这件事进行得悄无声息,却不知是哪里露出了端倪,被麦克看出破绽。
有次例会结束,麦克出声把她留下。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因为分手了,所以要换工作?”
何筱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坦然承认。
“我必须纠正一下,两者没有因果逻辑,不过我确实,在考虑这件事。”
麦克挑挑眉,“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何筱舟如实说:“人在一个环境待久了会产生惰性,我想试着做出点调整。”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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