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爷这阵子如何过的,又有什么变化,李辗是如数家珍。

打从夫人和小姐南下,老爷好像丢了魂魄,整日吃那几样东西,整日穿那几件衣裳,整日往衙门跑。

待人方面,陆老爷依然温和有礼,却渐渐夹杂一种难以说清的冷意。

他并非故意,这种改变也很隐秘,但李辗想,再久一点,定会更明显。

直到腊月初一。

那日开始,陆挚就不爱留在衙署,也不爱穿官袍,终于和以前一样穿上各色常服。

当然,吃的还是那几样。

他早中晚都来一次码头,望着茫茫江面,牵着马沿江堤走了一遍又一遍。

那时李辗都不由想,要是夫人小姐早些回来就好了。

此时,李辗放好行囊,笑说:“今天出门前,老爷还和我说,感觉今天就能接到人。”

云芹:“直觉这么准。”

陆挚耳尖微红,他笑了笑,扶着云芹上马车,对李辗说:“你去酒楼叫几个菜。”

李辗:“好嘞,老爷要叫什么菜?”

陆挚:“红烧猪蹄、清蒸鲈鱼、珍珠鱼丸、香菇鸡肉、东坡肉、烤牛肉、清炒笋丝……”

李辗:“……”

云芹掀开车帘:“够了够了,太多了吃不完。”

陆挚道:“吃不完我吃。”

车内,陆蔗说:“爹爹,我怕你吃撑了。”

陆挚:“那我明日带去衙署吃。”

知道他其实是欢喜,云芹也高兴,便随他去了。

不多时,云芹、陆蔗和林道雪与白湖珠道别,回了陆府。

卫徽和沈奶妈也欣喜,只是,卫徽一见陆蔗,就问:“小姐,你在外面有读书吗?”

陆蔗笑不出来了。

旅途漫长,众人累了,吃过一顿饭,行囊也没怎么整理,林道雪去歇息,陆蔗回自己房中睡觉。

云芹和陆挚也关上自己院门,说悄悄话,办悄悄事。

烛火下,她从一个木箱子里,拿出好几样东西:“你看,‘三元及第’手帕,还有这个笔,你嫌之前的笔重,这个轻……”

她话语停了下来。

陆挚目光不错地看着她,低声问:“还有呢?”

云芹:“你让我歇歇,我也想看会儿你。”

陆挚唇角弯着,要坐到她身边,云芹往里面挤了挤,他嫌位置不够,将她抱起来在一起坐下。

他额头贴她额上,说:“

那你看。

他们看着彼此,亲昵地蹭蹭面颊,又笑了起来。

云芹问:“家里有没有什么事?

陆挚“嗯了声,又反应过来是问句,说:“**青来过,前天才回京。

便详说了**青替朱家当说客的事。

云芹:“他也难做。

陆挚轻叹:“是。都不是读书的时候了。

至于朱县令,陆挚惩戒够了,也趁这段时间,培养了和江县其余官吏。

接下来几年,朱县令不会也不敢乱来,有这些官吏在,县里也能被管好。

陆挚闷声笑,边抚她鬓角,边说:“对这种家族子弟,既然避不开,断绝不了,不如用这办法。

云芹:“他不乱管就是好事。

她刚想到朱县令是陆停鹤丈夫,便听陆挚说:“听闻陆停鹤犯了疯病。

他很少主动提陆家本家的人,既然提了,说明这事闹得不小。

云芹吃惊:“疯病?

陆挚:“她摔了东西,又打了朱县令几个巴掌。

见不是真病,云芹眉头微松,又问:“应当没事吧?

陆挚:“没事,若要扭送她到官府,就是到我们这,朱县令不敢。

“况且他下官禀报过,他发脾气喜欢摔东西,陆停鹤许是也有无奈。

云芹:“如果一定要有人摔东西,宁愿是她去摔。

陆挚说:“对。

云芹抬眸:“对了,王霖如何?

**青的儿子王霖,陆蔗小时候也常和他一道玩,许久不见不知是否读书了。

陆挚亲她眉尾,心思已经偏了,轻声说:“明天再聊他们?

靠在他怀里,云芹心内也起了点感觉。

她点点头,他低头含住她的唇,她也阖上眼眸。

阔别许久的亲吻,唇齿相依,将所有感知融合,熟悉而温暖,令人浑身灼烫。

他的手顺着她后背绷紧的线条,往下抚去,粗糙的茧子磨出熟悉的滋味,如浪潮般吞没心跳。

云芹圈住他的手腕,慢慢地也卸了劲。

他反而捏住她的手向上。

不远处洗漱架上搁着两层铜盆,第一层的热水冒着袅袅烟气,下面一盆温水泡着一件肠衣。

许久,她再睁眼,眼底清波潋滟。

陆挚亲她眼睫,他们面对面,他目中精亮,双手穿过她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云芹抱住他脖颈,双腿环在他精瘦有力的腰肢

上。

她脚踝贴着他后背说:“你怎么还瘦了点。”

说话时她暖香的气息喷拂在陆挚面上陆挚汲取她的温度去啄她下颌道:“是么。”

“还有哪儿瘦了你查一查。”

云芹面颊泛上粉霞她怀疑他在不正经。

房中只剩衣裳窸窣剥落的声音没来得及吹灭的烛火烧到半夜。

这段短暂的分离就像花朵落了两片花瓣两人各自拿一片此时合到一起也是趣味。

可谓是小别胜新婚。

……

云芹几人回来后不久林道雪返盛京锦绣织坊也扩到了四十多人再一阵扩到五十人、六十人……

她们南下时羡慕别的大织坊如今轮到自家了。

织坊生意火热白湖珠忙得脚不沾地云芹闲暇会带陆蔗去看看。

渐渐的去锦绣织坊路边也没有乞丐了。

而杭州城内本就热闹愈发繁华百姓安居乐业。

光初五年年初。

落着小雨的春日里盛京送来几个消息。

其中一道是陆挚调令因政绩斐然陆挚擢升吏部左侍郎这样平和地从五品升任三品很不常见。

不过调令能下来说明朝中异议不多。

另一封信则是段砚调任杭州的消息。

陆挚笑道:“这便好了我到时候和文业说一说。”

既是当了一地父母官陆挚尽职尽心三年说来不短却也不长还有许多事没全落实。

段砚来接任

云芹:“我想把织坊托给他看着。”

陆挚:“自然可以。”

如今没人敢找织坊的麻烦还是得未雨绸缪。

除了这两个好消息陆挚看另一封信中**青的提醒没了好心情。

皇帝早过弱冠之年这位也须发繁茂先帝须发淡带来的风气在这几年里渐渐消失了。

出于好意**青道是满朝但凡成家者都有胡须。

回京路上一个多月陆挚也该蓄须。

陆挚觉得他在“幸灾乐祸”。

看他沉默云芹问:“怎么了?”

陆挚盖上信说:“没什么。”

云芹笑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宝珍给我的信里也提了有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也该蓄须了。”

陆挚暗道宝珍多嘴。

云芹却有些不解:“不就是蓄须么你

为什么不蓄?

陆挚一愣:“你不是不喜欢么。

云芹:“?

他一说,她才隐约记起,原来是她不喜欢啊,她以为他不喜欢呢。

她笑说:“我以前确实不太喜欢,现在觉得还好。

人的喜好是会变化的。

陆挚认真分辨,见她没唬自己,终于是笑了:“我那试试。

于是,登船前几日开始,陆挚有意不刮胡须。

待船在江上走了一阵子,陆蔗也发现了,和云芹说:“爹爹留胡子了!

云芹:“对。

陆蔗摸摸自己下颌,疑惑:“咱们为什么不长胡子呢?

云芹笑道:“这就是男女的区别。

陆蔗十三了,正是豆蔻年纪,云芹和她讲了癸水,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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