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青一道乘船抵达杭州的,还有朱尚书的心腹于管事。

两人分两路,于管事去了朱府。

于管事虽是仆役,但辈分高,家中长辈器重,陆停鹤在他跟前常没有体面。

他摇头晃脑地叹气:“娘子办得实在是……”

陆停鹤蹙眉,道:“我也说了不定能谈好,家中非要我来,倒要怪我。”

于管事一笑,没再说话。

陆停鹤忍住不快,说:“去见四爷吧。”

朱县令在房中,偶尔传出女子嬉笑声。

于管事立在房外,躬着身,等了许久,朱县令才出来,他忙说:“四爷,只要陆大人同意见面就好。”

朱县令抖抖外衫,说:“轮得到你说我?”

于管事讪讪:“小的多嘴。”

恰此时,小厮报信,有**青当说客,陆挚松口了。

于管事放心了:“能与上峰见面,就不难了。”

朱县令踹他:“滚!”

于管事揉揉被踹疼的地方。

他看着朱县令长大,知道他性子,要不是老爷吩咐,他是真不想来。

按说,他们得立即动身前往酒楼,奈何朱县令一会儿要换衣裳,一会儿要修胡子。

等他们抵达,陆挚和**青已在隔间吃茶。

今日休沐,陆挚随意穿一件素色袄子,因他眉浓目俊,仪态端正文雅,连那身衣衫都变得贵重起来。

于管事从前见过陆挚,那时他已行事沉稳,如今更是风华内敛,智珠在握。

他拱手赔罪:“来的路上马车坏了,耽搁了会儿,大人莫怪。”

陆挚:“无妨。”

**青给于管事使了个眼色,他们求人情的,还敢手脚这么慢。

于管事无奈,想到要送的礼,忙也招呼下人:“快把东西拿上来。”

两人抬着一只笼子进屋,笼子里是一只干净漂亮的棕**松狮犬。

于管事:“听闻夫人爱狗,这松狮犬又听话又护主,想来夫人一定喜欢。”

陆挚放下茶盏,冷声道:“我家里已有犬只,这只且收回去。”

于管事不解。

在官场,陆挚不同流合污,却也并非半点不顾礼节往来。

朱家各种打听,得知云芹养了条狗,便搜罗来名贵的松狮犬,他却不要。

**青比于管事更快反应过来,陆挚不喜朱家肆意揣度云芹喜好。

朱家这是适得其反。

他打圆场:“陆府上已经有小狗了,你们还送?收回去吧。”

于管事反应过来,赶紧叫人:“快快,把它送走。”

陆挚:“到底是一条生命,不要亏待。”

**青笑道:“好,回去我养。”

虽朱家送错了,陆挚却不在乎还有什么礼,他直接问朱县令:“你接任和江县县令,今年第几年?”

朱县令:“第四年。”

陆挚:“翻了年就第五年了。”

朱县令:“是。”

于管事和**青松口气,聊正事也好,总不能也出错。

陆挚说:“县中事务理应熟悉了。”

朱县令又回:“是。”

陆挚:“和江县共多少户人?”

朱县令犹豫了一下,答:“六千户。”

实则是六千五百一十二户。

陆挚重新拿茶盖,用茶盖撇开浮沫,又问:“今年新增多少耕地,夏收多少稻谷,缴税后留有多少?”

于管事一看朱县令绷着脸,就知道完。

果然,朱县令一开始还能答几个,后面竟然一问三不知。

场上陷入沉重的凝滞,谁都不敢大喘气。

**青难免惊怒,明知要来见上峰,朱四居然没有任何准备。

他悄悄看陆挚,却愈发看不出什么。

于管事朝他送去求救的眼神,**青心一横,假装没看到,只顾吃茶。

下一刻,只见陆挚似笑非笑,道:“农桑水利,断案刑狱,官吏调遣,朱大人皆不擅长。”

“想来,是擅长梦游。”

好一个“梦游”,**青只觉这词用得极妙。

当然,他不敢笑。

朱县令一张脸青了又紫。

于管事不指望**青了,说:“陆大人息怒,圣人言以和为贵,我家大人以后一定改,还盼大人海涵。”

陆挚目中冷意更盛:“你既知和为贵,便也知后一句是‘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于管事:“……”**啊。

再一琢磨,那话的意思就是不能“为和而和”。

陆挚不打算轻轻揭过此事。

打从他们进酒楼隔间,形势就把控在他手里,按着他的心意推进。

于管事自是察觉,频频擦汗,毕竟以朱县令的脾气不定会发火。

却没想到,朱县令一声不敢吭。

于管事本应维护朱县令,此时见他这样,竟有种不能告知旁人的暗爽,这

位爷也有今天!

陆挚又说:“今日情况我会如实禀报朝廷。”

朱县令低头:“下官知错。”

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陆挚又说:“朝廷旨令下来前你还是和江县县令今日起不得懈怠。”

朱县令:“是。”

于管事想禀报到朝廷如何运作是朱家的事。

两人今日见了面朱县令在和江县就好一点了。

总算没白挨训。

朱县令虽没发火还是拉着一张脸于管事替他说:“朱大人来日定恪尽职守不负陆大人教诲。”

陆挚说:“快而立之年的人若还得家中长辈、妻子为他筹谋

这话陆挚可没给半点面子朱县令一时哑口无言。

**青也险些被茶呛到。

那于管事却想可不是么他一把老骨头了还得折腾一趟!

撂下这句陆挚起身离去**青赶紧跟上陆挚步伐。

出门后陆挚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

忽的陆挚道:“今晚吃烤饼和芥菜?”

**青:“好好好。”

见他点头哈腰陆挚以为他故意无言片刻。

**青回过神刚刚受训的又不是自己他怎么还代入了。

他尴尬笑道:“这是被你震慑了。”

陆挚从鼻间笑了下。

他没觉得自己发威云芹不在他发威完又没人可以讲。

他又说:“你虽是在户部但可以不淌这浑水的。”

**青无奈:“为家中的事。”

想到他妻子是侯府旁支庶女与朱家多少有关联陆挚便没继续说。

**青见陆挚没往陆府走便问:“咱在哪里吃。”

陆挚:“不想回去在外面吃吧。”

**青不习惯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听你说不想回家。”

陆挚神色淡淡抬眼看向南方。

云芹和陆蔗就在南方。

这就是他不想回去的缘故。

**青:“……”怎么这么多年了他还躲不过这一遭啊。

……

另一边朱县令一回府就摔摔打打。

于管事叫婢子:“愣着干嘛快去请你们娘子来。”

婢女来叫陆停鹤时陆停鹤刚读完家里送来的信。

她扶着额头靠在引枕上眼圈泛红。

信里母亲又是再三强调只要她一直去见云芹就有转圜的机会。

至于她去信里问的大哥二哥近况,母亲没说。

可她不说,陆停鹤也想象得到,他们不必像她几次三番奔波,一样过得极好。

陆停鹤想起云芹说的话。

云芹都知道自己有自尊,家里呢?难道在家里看来,她没有自尊的吗?

她兀自抑着情绪,一个婢子来请她:“娘子,于管事找。

陆停鹤再问两句,原来朱县令在发火,于管事找她,是给爷出气。

她长吸一口气,起身前去。

见到她,朱县令果然怒气更甚,道:“你来杭州做什么,又帮不上忙。

她说:“当初我说了……

朱县令继续砸:“若不是你和你家,我能这么倒霉被陆挚抓到?

一块碎片迸到她鞋旁,它棱角分明,光泽尖锐到刺眼。

陆停鹤从没砸过东西,却不知是什么感觉。

她蓦地咬住牙根,拿起**架上一个瓷瓶,砸到地上,“嘭的瓷瓶碎了一地。

朱县令怔忪:“你疯了?

陆停鹤不答,又抱起一只汝窑瓶,狠狠砸到地上。

紧接着,她一口气摔了七八样东西,耳畔只剩下一声又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等她终于停下,满屋子碎片换来满屋子宁静。

丈夫不砸了,仆役、婢子、于管事聚在门口,外面阳光盛,他们的眼神隐在灰暗里。

但无人敢上前。

陆停鹤一笑,原来,发疯这般简单。

……

碧天如洗,日光金灿灿落在树梢,绿叶被照得泛金。

亭子里,云芹触触树梢,指尖发热,陆蔗也跟着去摸树叶。

这是她们到墉州的第三天。

越往南,到了十一月末,也没有半点下雪的迹象。

白湖珠和林道雪握着一片织锦,你来我往,激烈讨论着。

这织锦出自墉州织工刘娘子之手,恍若流金精美,白湖珠想用在织坊,林道雪却认为不实在。

这是人家吃饭的手艺,不会轻易教授旁人。

见白湖珠难以割舍,云芹笑道:“不若问问刘娘子,可愿意去杭州。

这是个好办法。

就是安土重迁,若非必要,没人愿意跋山涉水,离开故乡。

白湖珠和林道雪犹豫:“真那么好请就好了。

云芹:“我去问。

这一问,刘娘子踯躅一天,给了答复:“夫人,我愿意去杭州。

白湖珠和林

道雪都惊讶,再一问,原来刘娘子也有自己的考量,她有好手艺,却没有好的徒弟。

到杭州,她可以施展这身本事,而且两地是七八日的水路,快一点只要五日,不怕离太远。

再说,刘娘子道:“想到织的衣裳是云夫人穿,就觉得值当了。”

白湖珠:“那确实。”

云芹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一旁,陆蔗只觉娘亲闪闪发光,又有点紧张,倒是更黏云芹。

此行她们出发时是七人,回去却是九人,多了两位织娘,都要去锦绣织坊。

可以说,收获颇丰。

临要离开墉州,云芹带陆蔗到街上看看。

此地吃的偏甜口,和建州有点像,却不完全一样,云芹在路边买了一袋糖炒板栗。

板栗冒着热气,板栗肉又糯又绵又甜,陆蔗想拿,被烫得直捏自己耳垂。

云芹好笑,给她剥了两个。

陆蔗一边嚼着,道:“娘亲都不怕烫的。”

云芹得意:“我手皮粗,你手皮嫩。”

陆蔗摸摸云芹的手指,说:“我也想粗一点。”

云芹:“好。以后要是去淮州,我带你去上山玩。”

陆蔗:“好玩吗?”

云芹脸不红心不跳,道:“玩过的都说好。”

陆蔗期待起来。

她们又买了好几样,一条街吃到底,一大一小无声打嗝。

云芹想到明天就坐船回去,若是顺利,五天就能到了,但要是不顺利,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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