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四卿歇下后,乌婕与齐元又足足地练了一个多时辰,以至于第二日起来,乌婕觉得自己的筋骨都酥软了。

齐元也没强逼她,只是在院子里耍了一套更帅气的刀法。

于是乌婕自动上钩。

明明是悠闲愉快的沐休日,乌婕却在烈日下挥汗如雨,既痛苦又快乐地,跟着齐元学刀。

不过,比她更痛苦的另有其人。

莫家后院。

莫吴语抓起最后一把珠钗,随意地掷在地上,任那乱金碎玉飞溅。

她砸得太散漫,它们飞得便也散漫,发出的声音零零碎碎,好像在呻吟。

莫吴语就在这样无力的呻吟声中露出了愉悦的神情。

由于某个不可言说的原因,如今湖仁城中玉铺、银铺等的数量要比从前少上许多。

店是少了,客人却不曾少,摆件、首饰还是照样要买卖。

只是材料的成色、工艺的质量已变得良莠不齐,略微出彩些的,价格便很昂贵了。

黄夫人这一盒子妆匣里的物什,没有价值连城的,但也没有低劣平庸的货色。

粗粗一算,莫吴语随手砸出去的这些东西,起码要拿二三千两银子去外头买回来;这个数额还未必能打得住。

身穿素色寝袍的黄夫人坐在莫吴语的正对面,眼睁睁地看着莫吴语玩空了他的妆匣,双手紧紧抓住袖摆,一声不吭。

他这样的安静识趣并没有博得莫吴语的怜惜。

她的怒气就是因他而起。

先砸他的妆匣,不过是因为她进来时,他刚好在梳妆。

现在妆匣砸完了,下一个也该轮到他了。

莫吴语那双阴沉沉的眼睛瞧过来的时候,黄夫人不由自主地将身体后缩,往椅中蜷去。

“你当我要打你啊?”莫吴语竟然笑了,“我不打你。过来。”

黄夫人不敢信她,但他更不敢忤逆她。

他浑身僵硬地从椅子中下来,一步一步朝莫吴语走去,而后整个人被她抓着按到了膝上。

一只手掌停在他的后腰,制着他,不动了。

莫吴语漫不经心地说:“我从前只以为你是个寂寞的浪货,我不怪你,毕竟你寂寞嘛。大家要浪就一起浪,我没那么小气。而你又是我的房中人,何必苛责你呢,对不对?”

黄夫人下意识否认道:“我没……”

莫吴语一巴掌摁在他嘴上,力气一点没收,带着警告。

“行了,我有眼睛会看,再装就没意思了。”

黄夫人不能讲话,莫吴语便自顾自说下去。

她的声音渐渐发急起来:“你看,我对你不好吗,嗯?你在饭桌上就想给我戴绿头巾,我说什么了吗?可你为什么不听话!你敢背着我做事?!”

那只停在黄夫人嘴上的手骤然张开,几乎是掐着他的下半张脸,逼着他与盛怒中的莫吴语对视。

黄夫人惊骇狂乱的目光就这样陷在了莫吴语眼中,被她隔空吞噬殆尽,用以平复少许情绪。

“你妈对我的用处,已经不大了。”

莫吴语警告着他:“那你对我的用处又在哪儿呢?我养着你,是叫你把我这边的消息掏弄给你爹家吗?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的掌心嫌恶地离开了他的嘴唇;黄夫人只顾大口大口地喘息。

“我回头得叫人查查你,”莫吴语若有所思,“你有这样的胆子,绝对不是头一次了;你一定还背着我做了别的事。你最好祈祷我查得慢一点儿,到时候……”

黄夫人直觉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立刻伸出手去,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前襟。

莫吴语垂下眼睛,仿佛有些兴味的样子。

黄夫人胡乱地歪着身子,微微吐出一点舌头,喘息着,对她扬起脖颈。

他的足尖在下面勾着她的小腿,腰部打晃。

身上的寝袍是松散的,这也是一样好处。

莫吴语几乎是漠然地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蹭了一会儿,问道:“这就完了?”

黄夫人一颤。

莫吴语微微低头,下颌在他雪白的颈窝蹭了一回。

她的气息阴冷如蛇,激起了黄夫人克制不住的战栗;而她接下来的宣告,则叫他冷到了骨子里。

“这可不行哪。你连对着我的时候都豁不出去,贵人什么美人没见过,怎么会看上你呢,是不是?”

黄夫人艰难地说:“我心里,只有家君……”

莫吴语听着,也没说信与不信,而是意味不明地回道:“可惜了。”

我给过你机会了。

她自始至终摁在黄夫人后腰的那只手骤然松开,同时还带着一点甩手似的推力。

黄夫人毫无防备地从莫吴语膝上跌了下去,摔在地上,一时竟爬不起身。

莫吴语却好像心情很好似的,哼着歌从他的房间离去了。

下仆们都被打发到了院外,四周极静。

远远地,还能听到莫吴语吩咐什么人的声音。

“夫人劳累,在屋里睡觉呢,今日陪宴就不必叫他了。你去跟那位大人告罪一声。”

黄夫人伏在地上,头发散乱,寝袍拖地,好半晌没有说话。

……

“大人,未时三刻了。”

随从小心翼翼地提醒了第二次,玄衣人终于回过神来。

“走吧。”玄衣人像往常那样——这里特指乌婕没来时的“往常”——说。

随从听出了其中情绪,不由将脑袋埋得更低。

主人心情不佳的时候,做下人的莫说讲话,最好连呼吸都不要打眼,这才是长久的生存之道。

唯一喜欢的厨子沐休去了,玄衣人的痛苦无人能诉,无处能说。

她带着一片压抑的沉郁走进前院,视线在独自立迎的莫吴语身上一扫而过,甚至懒得询问一句黄夫人的下落。

说到底,还是不在意而已。

莫吴语仿佛没感受到任何异常,仍是满脸笑容地把玄衣人请上主座,恭贺道:“后厨今日又得了一位好厨子,只盼着您品鉴呢。”

玄衣人稍微打起一点精神,问:“也是新厨子?有多好?”

莫吴语笑得眉眼都挤成一团儿了,故作神秘道:“哎,这位的年纪跟乌厨可没法比,称不上新了。但她老成持重,手艺是没得说的,还给您备了个大惊喜!”

你以前明确表示过不满意的厨子,准备模仿你唯一满意的厨子献给你的拿手菜,用来第二次讨好你了,惊喜不?

玄衣人对此一无所知。

她的期待也不是对谁都有的,闻言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上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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