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厂开业这天,天气不错,阳光晴朗,只是有风。
庆典在原村中学校,也就是现在的服装厂院里举行。
横幅彩旗招展,二人转戏台搭好,乡亲们搬来板凳,聚坐在院子里拉拉家常、侃侃大山、说说笑笑,等待庆典开始。
这个时节春耕刚结束,人们经历了一段日子的农忙劳作,身体疲倦、心情乏味,十分需要一场热闹的娱乐活动来重振精神。
听说老方家服装厂开业庆典,从城里剧团请了一伙儿二人转演员来演出,村民们无不兴奋激动,全村男女老少几乎全都来了。
几挂鞭一齐点燃,噼啪震天响,庆典正式开始。
老村长上台讲话,先夸方英聪明能干,又夸方万春教女有方,再夸服装厂女工们妇女能顶半边天,最后夸政策好。
村长讲完后,台下有村民喊:“方木匠,你也上台给大伙儿讲几句呗!”
方万春坐在村民中间,乐呵呵道:“你也说了我是木匠,今天咱这是服装厂开业,裁缝是我老姑娘方英!这厂子是她办起来的。”
他表情无比自豪,眼里闪着骄傲,对方英说:“英子,你上去讲几句!”
妇女们纷纷鼓掌,“英子,给大伙儿说两句!”
“英子姐,上台讲话吧!”
“小方英儿,别磨不开,上去给大家伙儿说说!”
……
方英被推上台,台下一张张质朴的脸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她一瞬间还真有些紧张,不过这种紧张很快缓解,因为她清楚,今天这个场合,她对乡亲们,只要真诚地说些真心话就好。
她笑着开口:“非常感谢大家来参加服装厂的开业庆典!”
“我和村里的姑娘们一起,从裁缝铺做起,现在升级成服装厂。这厂子能办起来,绝对不是我方英一个人的功劳。”
她看向台下,“我要感谢我爸我妈,感谢我的好姐们儿盼儿和枝枝,也要感谢所有和我一起工作的女工。”
她从一旁忙碌准备开演的二人转演员中,搜寻到于穹的身影,望着他微笑了一下说:“我还要感谢,一直坚定支持我鼓励我的人。”
他面带笑意回望她,眼神中除了单纯的欣赏,还有清澈的喜欢。
方英继续讲道:“服装厂刚成立,生意想要做大做强,未来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我一定会和各位姐姐妹妹、婶婶姨姨一起,努力拼搏,创造辉煌!”
台下掌声雷动,妇女们干劲十足,眼中燃起充满希望的光彩。男人们也纷纷投来赞许佩服的目光。
“我就说这么多。”方英笑了笑,“接下来请大家看戏!”
一对演员登台。
乐队伴奏的乐声还未响起,一阵隆隆噪声由远及近,陈广林的摩托车开进院里,载着赵玉娇呼啸而来。
他和方英分手已经一年多,虽然当时闹得很不愉快,但远没达到彼此结仇的地步。今天这里有二人转看,他当然要来凑热闹。
台上欢快的小帽开演。
方英坐回台下的座位,隔着人群朝晚来的陈广林和赵玉娇望了一眼,对身旁的鲁枝枝低声问道:“他们俩现在好上了吗?”
“不太清楚。不过最近确实经常看到,赵玉娇坐陈广林的屁驴子满村乱窜。咱厂子招工,别的姑娘都来报名,赵玉娇也没来。”
枝枝鄙夷道:“她那人就那样吧,喜欢虚呼有钱男的,整得不清不楚的。去年秋天扒苞米,盼儿还看见,黄眼耗子在苞米地里咯吱赵玉娇呢。”
方英吃惊,皱眉道:“还有这事?!盼儿亲眼看到的?”
她转头看向长条板凳的另一侧,才发现盼儿坐的位置不知何时空了起来,“盼儿呢?”
她和枝枝张望一圈,瞧见盼儿挪去了温清璞旁边,正用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美滋滋地乐。
方英脸色不悦,站起身想要挤过人群去拉盼儿回来,却被鲁枝枝阻止。
“算了吧!”枝枝将方英按回板凳上,“英子,你别管她了。她就相中那个外来的文化人儿了,现在脑袋正热着呢,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方英揪心愁闷,一时没有回话。
鲁枝枝思索着继续说道:“其实他俩还挺般配的。”
“温清璞体格单薄,盼儿也干巴瘦;盼儿长得很好看,温清璞模样也不孬;温清璞是老师,盼儿初中毕业,在咱村姑娘里也算有文化的。”
“那人看着温文尔雅挺文明的,他俩以后要是结婚了,他估计能对盼儿好。”
方英笃定道:“他那是装的,是假象。”
她遥望盼儿和温清璞,看见两人举止亲近、相谈甚欢。她心里担忧难过,焦灼思考着如何尽早让温清璞暴露出真面目,阻止盼儿越陷越深。
包括于穹和荣艳娟在内,城里剧团一共来了五对二人转演员。五对演员轮番上台,在村里的演出从上午开始,竟然一直持续到黄昏还没结束。
热心人甚至拉了电线到院子里,安上灯泡照亮。
看戏的乡亲们真真是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
有些人中途跑回家取来杂粮饼,一边啃饼子,一边继续看演出。很多人片刻也不舍得离开,干脆饿着肚子,仰着脖子从头看到尾。带来的小孩子困了,也顾不上送回家去,直接让孩子趴在肩上睡,大人继续边看演出边乐呵。
天色越来越黑,除了昏暗的灯光,只剩夜空的星光。
乡亲们在万般不舍中,迎来演出的最后一个节目,于穹和荣艳娟走上台,唱了一出拉场戏《马前泼水》。
二人唱得好,演得妙,表演精彩绝伦。结束后台下观众拍手叫好,沉醉其中意犹未尽,纷纷道:“再来一段!再来一段吧!”
“乡亲们太热情了!”荣艳娟在台上笑容灿烂,对于穹说:“这样吧弟儿,今天来到你们村了,别总咱俩唱了,我看不如叫个你们村的姑娘,上来和你唱段小帽吧?”
于穹轻笑道:“也行。”
他的目光扫向台下,向方英所在的方向看去,与她视线交汇。
方英看得懂,于穹眼神里的邀请之意,但她突然灵光一闪,心生一计。
她大方地站起来,没有往台上走,站在原地说道:“于穹是优秀的二人转演员,也是我们村最俊的小伙子。这么出色的男青年,当然得配最好的姑娘。”
“也就是我们村的……”她伸手指向人群的后排,大声说出:“丘盼儿!”
盼儿坐在后排,眼神从旁边的温清璞身上移开,猛地抬起头,目瞪口呆。
鲁枝枝和之前裁缝铺的另外几个姑娘也十分诧异,她们知道方英一年来和于穹暧昧,不懂她此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英大步绕到后排,拉盼儿站起来,拽着她走上台。然后在于穹错愕不解的目光中,把盼儿留在台上,自己却走下台,在台下带头鼓掌。
盼儿呆愣愣的,站在台上发懵。
于穹更是头脑混乱、心情复杂,不过他的敬业精神和专业素养,让他暂时收起情绪,在台上保持冷静。
他对盼儿道:“盼儿,今天风挺大的,咱俩唱段《放风筝》吧?应景。”
盼儿呆呆点头,“行。”
乐队即将奏乐,方英却在台下喊道:“《放风筝》唱的是姐姐妹妹春天踏青的事,没趣儿!”
“你俩给我们唱段亲热点的吧?比如说《送情郎》、《猪八戒背媳妇》……”她故意起哄道:“或者拉着手来段情歌对唱也行!”
盼儿在台上涨红了脸,局促地小声说道:“那些我不会唱。”
于穹斩钉截铁道:“不唱其他的,就唱《放风筝》。”
乐队师傅们奏乐,二人在台上唱起《放风筝》,毫无默契,更无火花。
盼儿平时会哼几句二人转,但上了台紧张放不开,僵硬又别扭。于穹揣着心事,表演虽正常进行,但明眼人能看出他完全没唱出平时的水平。
方英无心看表演,悄悄观察着温清璞的反应。
她希望她说的那些话以及盼儿和于穹搭档表演,能够刺激到温清璞,让他的疑心病和暴力属性提前表露出来,进而让盼儿尽早对他死心。
台上唱罢,方英看温清璞却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演出散场,乡亲们各自回家,温清璞独自离开,盼儿则和妹妹们一起离开。
方英看着温清璞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计策失败的失落感。她想,她要继续想办法,揭开那个斯文败类的假面。
她正出神,左手被一个温热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抬头一看竟是于穹。
他面无笑意,沉声对她说:“跟我走。”
说罢,便紧紧牵着她的手向前走,走出服装厂院子,没有送她回家,而是向村东头一直走。
夜色虽深深,星光却璀璨。
他步子很大,走在前面,她快步跟在后面,觉察到他情绪不对劲,开口说道:“你想和我说什么就说吧,别拉着我走了,再往前都要出村了。”
他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望向她,表情生气难过又委屈,“今晚和咱村的姑娘搭档,我想搭档的人是你,我想和你唱。”
方英轻轻说道:“可我不会唱二人转啊,也不太擅长唱歌。”
“不是你会不会唱的问题!”于穹不解地质问道:“问题是,你为什么起哄开我和盼儿的玩笑?为什么要把别人推向我?”
她自知理亏,又不知如何解释,只说了句:“我有我的理由。”
“我不清楚你有什么理由。”他眼里的难过和委屈更加深重,“我也不清楚,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他语气激动,话说一半却停下来。
她望向他的眼眸,片刻后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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