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穹一家人在去年冬天搬去了大砖房,但他们家的柴禾还垛在村东头小草房的前园子里,没来得及移去砖房。

这些柴禾有麦秆、豆秆、苞米秆,还有秋天上山打的树枝子,全是干透的,十分易燃。

今晚的风很大,柴禾垛的火起势极为迅猛,方英和于穹狂奔过去,已经火光冲天。

村里人看了一天二人转,回到家刚准备睡下,听说老于家柴禾垛着火,纷纷赶过来救火。

一方面大家乡里乡亲,谁家着火都会帮忙去救。

另一方面这样的大风天,柴火垛着火相当危险,每家之间的柴禾垛距离都不远,若火势借着大风肆意蔓延,有可能引燃邻家的柴禾垛甚至是房屋,一家连着一家,搞不好烧一趟街,后果不堪设想。

这夜全村未眠,男人们奔跑接力挑水,女人们送来自家的水桶,一桶桶水源源不断泼向熊熊火焰。

在全村人齐心协力的施救下,大火在第二天早上,终于被彻底扑灭。

于穹家损失不小,柴禾被烧掉了大半。

在这村里,老于家待人最是和气,从不曾与什么人结仇。

村里人都觉得,这场火不会是有人故意纵火。柴禾垛临着村道边,估计是某个看完二人转回家的人,路过随手扔了个烟头,意外引燃柴禾。

救火的村民散去,于穹的爹妈看着烧得半黑不黑,所剩不多的柴禾,愁眉苦脸。

于穹推来手推车,将余下的柴禾往推车上抱,准备运去砖房那边。

方英在旁帮忙,将一抱枝子放上推车,“我帮你。”

“不用了!”于穹将方英拉到一边,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拉住她的手,轻轻吹了吹她掌心的灰尘,“你也救火忙了一宿,辛苦了,快回家休息去。”

“这里的活儿,我和我爸妈干就好。”

方英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你告诉叔婶,别着急上火。”她看着他,柔声说道:“你也不要发愁,柴禾不够的话,过几天我和我爸妈商量商量,要不把我家的柴送给你们一些。”

于穹立即拒绝:“别,千万别。”他目光闪烁,压低声音对她说:“我都还没好好表现呢,不能要未来老丈人家的东西。”

方英脸颊泛红,抿着嘴唇似羞似喜不说话。

柴禾垛着火,于穹心里当然愁闷,但在她面前却未表露分毫。

“不用担心。”他对她洒脱一笑,轻松地说:“就快入夏了,天气热不用烧太多柴,等秋天新柴下来,再多打些就好啦。”

方英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转身要走,脚下却踩到一个硬物,被咯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竟是一支钢笔。

她俯身将钢笔捡起,脸色微变,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令她意外又心惊。

因为她曾见过这支笔,这是温清璞的钢笔。

“这怎么有支钢笔?”于穹纳闷,“是不是昨晚谁来救火的时候,掉下的?”

方英心中疑惑,她的推测与他不同,但事情未明,她只是说了句:“或许是吧。”

钢笔被她装进衣兜,带离了这里。

这天晚上,英子妈身体不舒服,方英跑去姐姐家,叫来了姐夫周永峰。

周永峰进门放下药箱,关心问道:“妈,您这是咋了?哪不舒服?”

英子妈面有病色,背靠着枕头坐在炕上,咳嗽了两声,“从今天早上开始,头昏脑胀的,嗓子疼还咳嗽。”

周永峰拿出温度计,“妈,您先测下体温,看发不发烧。”

方万春道:“你妈可能是,昨黑给老于家救火,累出汗又受风,着凉冻着了。”

周永峰点头,“爸说的有可能。也可能是这茬子病毒感冒,昨天聚一起看二人转,被旁人招上了。”

“老温家大娘也是,感冒发烧。”他随口说道:“昨天半夜他家新来那小伙儿,叫温清璞吧,上我家找我去给温大娘打针。我跟他过去,给温大娘扎上,又看了两三个小时滴流,都没顾上去老于家救火。”

方英眸光一颤,认真问道:“姐夫,昨晚温清璞,去老于家救火了吗?”

“他也没去,昨晚我一直跟他唠嗑来着,说他之前在师专上学的事。”周永峰思索了一下,“温大娘打完滴流,我帮着拔完针,温大爷和温清璞送我从他们家走出去,那会儿天都蒙蒙亮了。”

“在他们家门口,碰见几个给老于家救火回来的人,说火已经基本扑灭了。我们仨一合计,就没再往村东头去。”

方英听完变了脸色,她心中的猜测在这一刻坐实。

她已经确定,昨晚的火是温清璞放的!

于穹家的柴禾垛在村东头,而老温家住在村子的西边,周永峰家在村子的中部。

温清璞没去救火,他的钢笔却出现在被火烧过的现场。那么极有可能,昨夜他去给温大娘找大夫之前,先去到村东头放火,放火时疏忽将钢笔遗落。

至于他放火的原因,也不难猜测,当然是昨天于穹和盼儿搭档唱二人转令他心生不满。他现在仍在伪装君子,忍着不对盼儿发作,却点燃柴禾垛报复于穹泄愤。

方英不禁脊背发凉,心想温清璞着实阴暗低劣。

她手握他的罪证,攥着那支钢笔,立即冲出门,直奔盼儿家而去。

这会儿时间还不算太晚,盼儿的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还在蹦蹦跳跳玩耍,盼儿却已经躺在了被窝里。

她瞧见方英进门,有些意外,“英子,你咋来了呢?”

方英坐在炕沿,将钢笔举到盼儿眼前,“盼儿,这钢笔你认得吗?”

盼儿没有起炕,从被窝里伸出手,拿过那支钢笔看了一眼,“这不是清璞的钢笔么!”她手指抹了一下钢笔上燃烧烟熏留下的黑色灰痕,“怎么会在你这?”

“是我捡到的。”方英神色严峻,“今天早上,我在村东头,于穹家烧过的柴禾垛,捡到的这支钢笔。”

盼儿呆愣愣的,“清璞的钢笔怎么会掉到那?”

方英语气坚决,“因为,昨晚那场火,是温清璞放的!”

“你胡说!不可能!”盼儿完全不信,激动道:“清璞和老于家无冤无仇,他怎么会去放火呢?”

“他和老于家无仇,但他和于穹有仇。”方英眼中含着愤恨,“我和你说过,那人心胸狭隘,有疑心病。”

“昨天于穹和你搭档,他一定心里嫉恨,所以背地里放火报复!”

“清璞才不是那种人!单凭一支钢笔说明不了什么!”盼儿依然听不进去,对方英生起气来,“英子,你这是血口喷人!”

“你怎么就肯定,这钢笔是清璞放火的时候落那的?怎么就不能是他一走一过,不小心掉下的呢?”

方英不气盼儿不信她,也不气盼儿和她吵,而是着急,急她仍然执迷不悟。

“盼儿,你要不信我,我们现在拿着钢笔去老温家,去找温清璞,当面去质问他!”

她眼神倔强执着,无所畏惧,高声说道:“我们去问问,他到底是人是鬼!”

她说罢,伸手抓住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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