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星降世,芝兰涂地,王城毁弃……王城毁弃……”

裴姻宁看着于夫子,他痴怔地捧着玉尺,口中喃喃不已。

“又来了,又来了……”

“夫子?这是,诏天玉璧的预言吗?”

对于这样的传说,裴姻宁从来不信,可于夫子的反应却让她有些拿不准。

于夫子枯槁的面容上隐约有死气弥漫,他摇了摇头,好似被抽干了全身的气力。

“只是一半,另一半,当年随着玉刀公主远嫁,已经流落蛮荒了。”

裴姻宁沉默地扶着于夫子坐下,试探着问询:“夫子隐瞒朔凉王之死,也和这预言有关吗?”

“圣人谓怪力乱神——”

“圣人也说过,求真问道,不假虚年。”裴姻宁心思灵巧,很快联想到个中关联。“夫子既然说过,雪丹为不祥,我是否可以认为,只会‘言祸’诏天玉璧,反而是那个祥瑞呢?”

她已经看到了,无论于夫子如何想把这逆徒推远,她已经在局中了。

于夫子看向屋檐外,此时随着雷声在天边滚动,雨水涓滴落下,将一切遮挡在外,不必再担心隔墙有耳。

许久,他艰难开口。

“诏天玉璧曾预言大漓将出一女主,此女主承天命为帝,平贵贱,灭世家。”

此言一出,饶是裴姻宁早有准备,却也不免为之骇然。

她听说过诏天玉璧的女帝预言,可后面的“平贵贱、灭世家”却是头一回知晓,好似朝廷故意将此事抹灭了一般。

然而,转念一想,裴姻宁又觉得不对。

“若我记得没错,当年传出这样预言时,天后陛下还只是一介宫妃。”

“是,起初,谁都未曾将这当回事,直到十数年后,五姓七望逐渐衰败,他们暗中将这些年的衰败,都归咎于那个‘女主’。”

裴姻宁所在的裴家,也是五姓七望的一员。

只不过,她的母亲并非宗家嫡女,而是作为联姻夺爵的工具,被家族安排嫁给了鹿门侯。

河东裴氏并不是个可以全身心信任的靠山,如果不是裴姻宁足够争气,把侯府和茶行牢牢捏在自己手里,恐怕鹿门侯百年之后,裴氏宗族就会强行派个族兄弟过继到母亲膝下接手侯府的一切。

裴姻宁身在世家,深知上层那些宗老的焦虑。

科举擢拔人才的方向越来越向寒门迁移,天后更是提拔了不少寒门宰相,让他们越发觉得自己失权,也就更看不惯于夫子这样打破他们垄断治学的存在。

他们真的会相信,这其中有所谓天命女主的“作祟”。

“他们那个时候就猜测到天后身上了吗?”

裴姻宁问完的刹那,突然浮现一个诡异的猜测,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

“当年,先帝和天后联手禁止五姓七望通婚,封死了他们势力交互的后路。”于夫子手指挛缩,咬着牙道,“如果你是当时的五姓七望,发现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那位天骄,是个女儿身,你会怎么想?”

裴姻宁的脑子轰一声懵了。

玉刀歌风行四海,大漓上下都以为朔凉王是世间难逢的伟男儿,没想到却是如此。

“这……这怎么可能瞒得住?”

“你想差了。”于夫子道,“先帝和天后没打算瞒上一辈子,在朔凉王最后一次出征前,他们正准备将此事一步步昭告天下。”

那一年,十九岁的始骊可汗入京朝贡,他仗恃武力,在宫宴上目中无人。

朔凉王漓缘一袭女装入席,扮作宫娥与始骊御前斗剑,轻易将之击败。

矫若游龙,灿若华锦,灼灼不可方物。

彼时,朔凉王说是出于玩乐,故以钗环之态戏弄那蛮夷,可于跬却目睹那些五姓七望的宗老恐慌不已。

他们不怕帝后为朔凉王隐瞒,怕的是帝后不瞒,逼他们一步步接受朔凉王这个未来的女主,也逼迫他们接受天命。

可他们岂能甘心?

“玉刀公主和亲时,他们把天疆送来的质子杀了,尸骨暗中送往狁族王庭。朔凉王不知狁族已被激怒,身陷敌阵……被活捉。”

裴姻宁听到这里,耳朵不免被“活捉”两个字刺痛了一下。

一股莫大的悲意卷上心间,她虽未与那个朔凉王谋面,但那样惊才绝艳的一个人,落入蛮夷之地,会是什么下场,她不愿去想。

同时,她也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好像朔凉王这个高贵的称呼,和记忆里某张脸对上了。

可裴姻宁马上又不敢相信,朔凉王那样被整个帝国所仰望的明月,怎么可能会教她编草鞋、鞣羊皮、做假账这些细碎的小民生计,还似乎乐在其中。

再者,狁族怎么可能放任她活到那时候?

“那么,在这场谋害中,夫子是什么身份?”裴姻宁不禁问道。

“我?”于夫子脸上的灰败越发浓重,“我是个无能的臣子,只能用手上的诏天玉璧,撒了个弥天大谎。”

裴姻宁的目光落在玉尺上,她知道,于夫子的“弥天大谎”,必然和诏天玉璧有关。

此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裴姻宁发现,玉尺上刚刚裂出的文字不知何时淡去了不少,好似疮疤在主动愈合一样。

“如你所见,这玉尺上的预言,只能维持一时半刻。”

暴雨声急,雷声又落到近处,雪白的闪电从乌云中钻出,映得于夫子肃然的面庞显露出几分狰狞。

“朔凉王死后,五姓七望的宗老急于寻我求证,我告诉他们,诏天玉璧所示的女主就是朔凉王漓缘,那些贵族的灭亡之劫,已经被他们亲手消弭,即便帝后发怒,也只是一时的。”

于夫子用这个谎言,让他们在帝后的秋后算账下保持了守势,他们相信,预言已经被破解,只要挺过帝王的雷霆之怒,世家大族又会继续兴盛下去,直至下一个王朝。

“然后……”裴姻宁喉咙发紧,“他们没想到的是,天后称帝了。”

这是一场于夫子和天后君臣之间,一场默契的、对世家大族的联手绞杀,以最小的代价,骗过所有人,让他们不敢联手反抗。

而天后登基之后,几乎砍废了盘根错节的世袭官爵,五姓七望砍到剩下韦氏等几个外戚世家。

世家坚信他们的高贵传承于血脉之中,自然也认为,没有大漓皇室的血统,不可能在不流血的情况下号令天下。

他们以为杀了一个女主就可以高枕无忧,可真正的女主,在于夫子的谎言下,已然龙御九天。

谋反的,有,起兵的,也有,最后皆作尘土。

“所以他们恨我,恨便恨吧,我的君主已经高踞史书,俯仰古今。”

说到这里,于夫子久疏欢欣的脸上竟然浮起一丝笑容。

裴姻宁这才察觉自己小看了夫子,于他而言,替他的君王挡在暗处,成为那些世家发泄恨意的盾墙,要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宰辅,有用得多。

“现在你明白了,这桩案的背后,要牵扯上多少人。而你裴姻宁,也姓裴。”

裴姻宁默然不语。

她想到过,或许涉案者位高权重,但却没想到,会是整个王朝的世家大族。

五姓七望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一旦点燃了这垛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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