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汴京城又下起鹅毛大雪。

顾氏旁支多,又赶上喜事,因此节庆格外铺张些,规矩也大。

光焚香祭祖就折腾了整日,直到入夜,才开年夜宴。

席上落座时,顾府的家宴也是规矩甚严,礼多持重。沈芜觉得根本不是吃席,而是受刑。

这也没办法,也只能怪自己。当初写文的时候,查资料太细致,把繁琐的礼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现在也只好自讨苦吃。

许久以后,长辈们发完红包,在席上彼此恭维,喝得醉意微醺,小辈们才敢稍稍松快些。

顾醒时这才招呼她到近前,悄悄给她塞了个大红包:“哥哥祝你,新岁平安,邪祟退避,百无禁忌。”

“谢谢哥,你也是。”沈芜从挎包中掏出一枚香囊,递给他。

本来她想的是,在外头买个精致的手工艺品,作为新年礼物,但玉清说,顾云黛每年都会给他做荷包。

她看着自己女红课上做的一堆荷包,自己也用不上这么多,便挑了个好的给他。

顾醒时似乎已是习以为常,接过来后,也没说什么,就系在腰带上。

针线上的功夫,他不甚了解,只是把去年的香囊取下来时,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两个香囊放在一起对比,才发现,去年的荷包绣工细腻、花样复杂仍旧从容。

今年的荷包,只绣了一朵玉兰花,绣工却歪歪斜斜,粗糙得宛若孩童的画。

顾醒时皱了皱眉,看向不远处的妹妹。

发现她坐在席上,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玩筷子……筷子放在人中处,吧嗒一下,直往下掉。

她气得非要放好。

顾醒时没好气地看着她笑。

总觉得她和往日不同,细看之下,顾醒时发现是因为她的衣着形容,和往日全然不同。

简单的小盘髻,簪着浅妃色绢花,藕粉色长褙子,浅金下长裙,都不是往常穿的风格。

原来青杏般的人,现在更像新熟的荔枝,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可分明,那就是他的妹妹,怎么会是别人。

顾醒时垂眸,越想越觉荒唐。大抵是醉了,他直身,到廊外醒酒。

而此时的沈芜,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疑心。她的心早已飘到了院墙的高树上。

除夕夜宴,阖家欢乐。他肯定也在和家人共度良宵吧。

只有她一个孤独鬼,一个异类,在自己造就的世界里格格不入。

这样想着,沈芜又有些颓丧,闷闷地喝酒。

“没骨气的胆小鬼,空有他的皮囊。”

沈芜心烦得很,陆钰那边不同意退婚,岑不沂也对她避之不及。

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嫁给陆钰,和顾云纾纠缠一辈子吗?”

“好烦啊————”

抬眸看廊外,除夕夜雪深风急,淅淅沥沥地夹起雨来。

后半夜,雪意渐涨,人群渐散。

沈芜喝得醉意朦胧,喝得人都站不稳了,才在玉清的催促下,起身回去。

行至门外,她看见顾醒时在外头候着,捧了斗笠和斗篷过来,顺势给她戴上。

“夜深雪急,你身子又弱,惜玉轩太远,别冷出病来。”说着,顾醒时给她围斗篷,“我送你回去。”

“哪就那么娇贵了。”沈芜摆手拒绝,但顾醒时并不理会,自顾自把伞递给她,只说了句:“走吧。”

沈芜无奈,只能随他去。

侍女在前头提着灯笼,顾醒时多提了盏琉璃灯,走在她的前头。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前方吹来的阵阵雨雪。

沈芜见状,往前快走了几步,挡在他的前头。顾醒时提醒她:“你走后面,风大雪急,当心着凉。”

“我不要。”

“听话。”

沈芜有些醉意,此刻心中愤愤,偏要和他对着干,只是摇头。

“我说不要。”她叛逆地停下脚步,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她的手一时不稳,纸伞被疾风席卷到高空,飞了出去。

此情此景,她却笑了:“此身天地一虚舟,何处江山不自由。谁都别想困住我!”

她在雪地奔跑起来,借着酒劲,对着风雪高喊了几声,宣泄郁闷。

素日温顺的妹妹,突然如此反常,顾醒时有些不理解。

他顿在原地,衣袂和琉璃灯皆被风雪吹得摇摇晃晃。

“姑娘,小心些。前儿有石阶,别摔了!”玉清忙上前追她。

顾醒时跟在后头,看她跑着闹着,像只小蝴蝶。“五姑娘越大越发像个小孩子了。”小厮忍不住笑道。

顾醒时看着那个香囊,凝眸未语。

平日半刻钟的路程,今日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众人才回到惜玉轩。

小丫鬟们看天色已晚,早在门前候着,备好了暖手的炉子和醒酒的姜茶。

顾醒时没有像平时那样进去坐坐,只是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看起来有心事。但沈芜此时不大清醒,也没留心。

一进门,玉清便帮她脱去寒气重的外衣,给她裹上被毡,帮她搓手哈气。

又喝了一碗解酒的热姜茶,沈芜才感到身上渐渐暖和起来,人也清醒了几分。

“姑娘,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物。”

“去吧。”

她托着腮,抱着绒面软靠枕,半躺在炕上,神思游离。

腕上的佛珠,还残留淡淡的檀香,一丝一丝,钻进她的鼻尖。

岑不沂在月色中前行的画面突然浮上脑海,这个画面,已在她梦中盘桓两日。

他们连背影都那么像……

以前,他和谢郁相约去爬山,实在走不动的时候,他也是那样送她回家。

有时候他会牵着她的手,有时候会背着,取决于她累不累,困不困。

有人说,遗忘是上苍给人类的礼物,它让人们不再沉湎于悲痛,而是将更多的情绪,放在当下,过好当下。

她曾经对此深信不疑,并且真的像那样,努力遗忘过去,认真热烈地生活着。

可是,她现在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沈芜捧着热姜茶,眼睛渐渐湿润起来。

好想他啊。

尤其是在这个荒唐的世界遇到岑不沂以后。就像一把枯槁的残枝,遇见了星火。

只一个背影,就将她这段时间的进退据守,统统击溃。

那一瞬间,她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想,哪怕只是透过别人的眼眸,看到他的影子,也是好的。

哪怕,只有短暂的、虚假的,匆匆而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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