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云楼的二楼厢房内,酒菜满桌。

岑不沂倚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壶酒,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边喝边放空。

此情此景,像及了每一个空等大哥回家吃饭的黄昏。

沈芜不在。

她跟店家要了衣物,说要带乞儿去洗漱干净才能放开吃。

岑不沂以为至多不过一刻钟,谁料生等了一个多时辰。酒菜都等冷了,她还没回来。

直到喝尽第二壶酒,他才听见楼梯的脚步声,伴随着玉坠步摇清脆的摇晃,渐渐靠近。

“等很久了吧。”

珠帘外,沈芜的声音传来。岑不沂这才掀了掀眼皮,从窗边跳下来。

“还好,差点饿死罢了。”

岑不沂坐下来,正要动筷,抬眼看见一个满面柔光的女子,抱着一个女娃进来。

掀开珠帘时,仿佛带进一阵温煦的春风。

他为之一愣。

此情此景,就像临近黄昏时,在自家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闻到满院的饭香。

只在梦里见过。

“一直看我们做什么?”沈芜发觉他的注视,微微抬头,笑道,“你不是快饿死了吗?”

“一桌子的菜,也不知道先吃点填填肚子。你说,不沂哥哥是不是个傻子?”沈芜说完,自己先乐了。

乞儿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默默点了点头。岑不沂这才注意到,乞儿全然变了模样。

她梳着可爱的双丫髻,头上簪了几朵海棠绢花,身上穿着浅粉色的对襟冬袄。

若不是手里仍抱着那个泥塑娃娃,他还以为是哪家公府的小姐跑了进来。

“没想到,这小丫头长这么俊。”岑不沂笑道,“该不会是哪个公卿侯府家的小姐吧。”

沈芜细瞧了瞧,见她不仅模样俊俏,手指也水葱似的细滑,确实不像是苦出身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她顺势问道。乞儿眨了眨眼睛,轻声开口:“我叫九儿。”

“九儿?”沈芜继续问道,“你可记得家在哪?父母是谁?在汴京可有亲人?”

九儿眉头皱着,只是摇头,再怎么问都不愿再开口。

没有具体的名姓,沈芜也不记得自己曾写过这样的人物,应当只是小说世界里,剧情线之外的人吧。

沈芜这样想着,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记不住没关系,咱们先住在不沂哥哥家,以后再慢慢找。”

对面的岑不沂听见这话,突然笑了:“什么叫先住我家。你在这里慷他人之慨,经过我同意了吗?”

“怎么?你不同意?”

岑不沂靠在椅子上,手里捻着酒杯,道:

“你们顾家世代清流,从未听说苛待过下人。想必在你那当丫鬟,日子比外头正经人家的小姐都要好些。既然你那么喜欢她,就把她带回去吧。”

以前救济过的乞儿,要么被他放到宅子里做活,要么被他送到各商铺里打下手。

但这九儿年纪太小,做不了事,模样瞧着又水灵,若随便安置她,难免惹出事来。

他一个闲云野鹤的人,三天两头跟着商队往外头跑,又不可能真的把她当闺女似的,时时带着她养着她。

让顾云黛带走,对她而言,确实更好。不过,她似乎有些为难,许久没说话。

岑不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你不愿意?等你进了国公府的门,她跟着你一起,也有大造化。”

说到此,沈芜眉头越发蹙得厉害。

以她现在的条件,接九儿回去确实没什么问题,但说实在的,她现在连自己未来身处何处都不知道。

国公府,她是绝对不会去的。

“收留她没问题,不过,要等我的逃婚计划成功,我就把她接过来。”

“逃婚?”

沈芜点头,嘴角动了动,想再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气氛沉默了会儿。

岑不沂渐渐发出笑声:“你有病啊?”

沈芜怔住,旋即倪了他一眼:“你才有病。”

岑不沂笑道:“宁国公府世子,现在最炙手可热的新科探花郎,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你逃他的婚,不是有病是什么?”

沈芜搅拌着一碗酥酪,喂给九儿,道:“那是你认为的梦寐以求,我所求的是……”

“那个叫谢郁的?”

沈芜怔了怔,每每提到谢郁,她就如鲠在喉。她抬眸,看着岑不沂的脸。

明明他就近在眼前,却又相隔千里,这种感觉,真让人难受。

见她垂眸不语,没有否认,岑不沂便明白了大概,没再细问。

“那祝你如愿以偿。”一时想不出适宜的话来,岑不沂便举起酒杯,仰脖喝了。

沈芜苦笑,心里虽不是滋味,但她记得此行的目的。她是为了改嫁而来的。

她浅笑道:“其实,并没有谢郁,都是我瞎编的,不过是接近你的借口。”

岑不沂顿时愣住。

“你……有病啊?”他发现自己除了这个评价,真的不知该如何形容她,“既然是编的,又突然告诉我干嘛?”

沈芜笑意盈盈:“不告诉你,你怎么知道,我对你的用心。”

岑不沂无奈:“你太狡猾,所说的话,真假参半,难以辨认。迷烟障雾的话,我一律当做假话。”

“要怎样你才肯信我?我是真心实意想嫁给你的。”话音刚落,岑不沂没抬头,反而是九儿眨着大眼睛,抬起了头。

“顾云黛,我跟你说句真心话。”

“别叫我顾云黛,叫我芜姑娘。”

“五?”

“荒芜的芜,我的表字。”

“这表字不太好吧,你家人当初怎么选这个字。”岑不沂忍不住问道。

半晌,他意识到谈恋表字有些私密,便话锋一转,道:“我还是叫你顾姑娘吧。”

沈芜解释道:“芜字本意是指杂草丛生,有生命力旺盛的寓意。不正是你喜欢的那种,野草般的女子吗。”

“是不是很巧。”沈芜笑了。

“这个字该不会是你现取的吧,又来消遣我。”岑不沂对她十分无奈。

“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真心话?”

岑不沂直言不讳:“我是想说,我真的对你没兴趣,只是把你当哥们儿。”

“哥们儿?”沈芜凝眉。

岑不沂点头,一脸真诚:“你是我遇见过,最仗义直率的女子,比很多男人都豪爽难得。我喜欢你,但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你明白吗?”

“豪爽?我?”沈芜看了看自己,弱柳扶风的身材,哪里配得上兄弟二字。

突然体会到陆钰当时的心情了。

沈芜深呼一口气,话锋一转,道:“那我换个方式跟你说吧。”

“说。”

“既然你是生意人,那我直说了。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嗯!”岑不沂感觉对味了,放下筷子,“什么交易,说说看。”

“只要你肯娶我,条件你开。”

“怎么还是要娶你?能不能换个话题。”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逃婚啊!”沈芜真想上手扁他,但她现在是大家闺秀,不能冲动。

“对不起,”岑不沂贱兮兮笑道,“小人不才,做不到。”

沈芜强忍住怒气,有些咬牙切齿:“那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做到?”

对桌没说话,只是发出爽朗的笑声:“你就是气得像只豚鼠,我也做不到啊。”

……

清淡的月光,洒在巷道上,像洒了一层霜。

汴京夜市向来繁忙,再深的夜,也有摊贩在路边营业。

只是岑不沂现在身上,一边抱着熟睡的九儿,一边背着沈芜。对方正圈着他的脖子,忘乎所以地涕泪横流。

她醉了,醉得厉害。

他劝了一晚上,都没劝住,她简直是奔着把自己喝死的频率去的。

醉倒后,她便念叨了一路那个名字。

谢郁。

果然是真的。他知道,语言能骗人,眼睛却骗不了人。他看得出来。

岑不沂听了一路她对那人的思念,她和那人的过往,她和那人的甜蜜和遗憾。

听得越发郁闷和不耐,恨不得明天就把那个谢郁的头割下来喂狗。

他负心薄义留下的罪孽,要千里之外的自己来受累。

张明哲说得对,当初他就不该管这种烂事。

这世上薄情寡义的男子那么多,痴情被负的女子那么多,他一个吃白饭的纨绔逞什么能。

给自己惹一堆烂事……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到了顾府。

他抬头,看到顾府门前的石狮子,突然有些发愁,她这样回去,会不会被家里人打死?

默默转到顾府后门,看到高高的院墙,和一身的“挂件”,岑不沂无奈地叹了叹气。

“九儿,九儿……”

九儿被叫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岑不沂低声说:“哥哥先送姐姐回去,你躲在那里乖乖等我。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九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路边的一个杂物架,黑漆漆的。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拼命地摇头,连忙扯住他的衣襟,不肯撒手。

“哥哥最多一刻钟就回来,听话。”

九儿突然开始哭。

大的哭完小的哭……岑不沂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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