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从毛毡的每一道缝隙里钻进来，从脚下的冻土里渗进来，熄了火的穹庐就是座冰窟。
大家彼此紧挨着缩在毛毡里，牙齿不停打颤。
宜丰拢着毛毡，坐在李嬷嬷身边，搓着她的手。她的手已经不烫了，却在快速变凉，“嬷嬷，你千万要撑住。”
穹庐里越来越冷，有人打着寒颤小声嘀咕，“不不行了....太太冷了...熬不住了..”
宜丰在黑暗中环顾一圈，虽然看不到大家的脸，但从众人的沉默中，感受到蔓延在彼此间的绝望。
不能这么干熬下去，得想想法子。
目光掠过闪着银光的箱子上，咬了咬牙，吩咐道，“把木箱子里金银细软全倒出来，把木制品能烧的都烧了。”
王全愣了下，“公主，那可是嫁妆箱子....”
“烧了，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除了木箱子外，用不到的毛毡也都烧了。”宜丰打断他。
拓跋骁没有说话，走到箱子旁边，率先行动起来。
其他几名护卫，也开始拆搁置杂物的简易架子。
有人拆了装干粮的木箱，有的拆了搁置衣物的，有人把备用的木杆，用不上的马鞍都拆下来。
木碎块被堆到火炉边，堆成了齐人高的垛子。
在极度严寒下，点火也是件难题，王全用手护着火折子，小口吹气送风，却迟迟冒不出火花。
好不容易费半天力气擦出火星，却无法将木头点燃。
“我来！”拓跋骁从王全手中夺走火折子，让护卫把木架子砸成碎末，终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将炉子生起来。
大家吊起的心，终于落下来，最起码今晚能熬过去。
宜丰让流烟带着人，把多余的毛毡，切割成小块备用。
这时李嬷嬷的手动了动，宜丰转过头，殷切地看向她，“嬷嬷，嬷嬷！你终于醒啦，感觉怎么样？”
李嬷嬷脸色不再潮红，浑浊的眼睛里竟发出明亮的光，整个人气色好了很多。
她目光慢慢移到公主脸上，抬起手颤巍巍地去够宜丰的脸。
宜丰主动把脸颊贴上去。
嬷嬷抚了抚，声音轻柔道，“公主...这一路清减许多。”
宜丰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双手握紧嬷嬷的手，哽咽道，“嬷嬷，你会好的，风快停了，等风停了，我带你去找郎中。”
李嬷嬷慢慢地摇摇头，表情很平静，很释然，“奴婢...知道自己..不成了。”
她摸了摸宜丰脸上的泪水，“公主...别哭...奴婢..有话...跟你说..”
宜丰抿着嘴连连点头，把耳朵凑到李嬷嬷嘴边。
“公主..要过好自己的一生...不要...不要总想着仇恨...这样太..太苦了....”李嬷嬷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宜丰耳朵里。
宜丰的眼泪滴到李嬷嬷肩上，“嬷嬷，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让奴婢..说完..”李嬷嬷喘了一口气，继续说，“这么好的公主..怎..怎么偏偏让老奴遇上了...宜丰宜丰，公主未来一定要安常履顺，丰足富饶...”
她的手渐渐滑落，眼睛慢慢地闭上了，像睡着了一样。
宜丰跪趴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一颗一颗落在毛毡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拓跋骁走过来，蹲在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宜丰埋进他胸口，紧咬着下唇，肩膀剧烈抖动，但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穹庐里安静了许久，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很低，很沙哑，是那名叫查干的护卫，此刻他靠在另一个发烧的护卫身边，一手搂着兄弟的肩膀，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低声吟唱。
没有旋律，没有节拍，低沉又昂扬，像草原空旷的风啸声，又像马匹的嘶鸣声，忽远忽近。
“呼来~呼来~腾格里
呼瑞~呼瑞~长生天
哞咿呀咿喂，哞咿呀咿喂
敖包陪伴着草原，崇拜连接着苍天
你经历了千百年风雨锤炼
承载着草原儿女的夙愿
今日儿女对你许下心愿
赐予我们神力加身
给予我们福祉度难
长生天啊
请保佑我们至此一路平安”
他唱的是草原上的语言，宜丰听不懂歌词，但她听懂了歌声里的祈福与呼唤。
查干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带着草原上特有的粗狂与肃穆，整个穹庐都跟着他一起共鸣。
北澜护卫们都加入进来，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高低错落，像一条河流，在穹庐里流淌，苍凉而虔诚。
在火光照耀下，伴随着辽旷的歌声，大家眉头渐渐舒展，仿佛对未来再次充满希望。
歌声停了。
挨着查干发烧的护卫，咳嗽一声，睁开了眼睛，看着查干笑了，“你唱得...真难听，把我都吵醒了。”
穹庐里响起一片笑声。
就这样吵着闹着天亮了。
宜丰迷迷糊糊地靠在拓跋骁肩上，听见了一个声音。
声音干涩，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风...风小了...白毛风小了...”离门边最近的护卫大声说着。
穹庐里所有人都醒了，静静地听，外面的风确实小了，不再是鬼哭狼嚎的尖锐啸声。
拓跋骁站起来，走到毡帘边，掀开一角。
晨光照了进来。
不是混沌的白光，而是明亮的阳光。
他眯起眼，往外看了一眼，雪停了，风还在吹，但已经不是那种能把人掀翻的狂风，而是寻常的，草原上冬天的北风。
所有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期待，有恐惧。
“立刻收拾东西去附近部落。”
穹庐里响起一片欢呼声，有人双手合十跪拜着长生天，有人抱着身边人，庆幸劫后余生。
但拓跋骁的眉头没有完全舒展，看着远处地平线上的云层，“只是暂时安全了，不想走一半风再刮过来，就赶紧行动。”
“去哪里？”安平王问道。
“离这里最近的洛琪部。半日能到。”
他们扎营的地方，特意选在了土丘的背风面，相对低洼的位置。
土丘挡住了些北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