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坞的春阳一日暖过一日,檐下的燕子衔着泥飞来飞去,在梁上搭了个歪歪扭扭的窝。知许每天清晨都搬着小板凳蹲在檐下看,小手托着下巴,嘴里数着燕子飞了多少趟,数到十就跑去找苏珩:“舅舅,燕子的窝快搭好了,咱们的秋千呢?”

苏珩正坐在“知意”树下刨木料,新伐的杉木带着清冽的香,刨花卷成一团团,像堆雪白雪白的棉絮。“快了。”他擦了把额头的汗,手里的刨子又推下去,“等把这横梁磨光滑了,就给你挂上。”

那横梁是他特意从后山选的老杉木,木质坚硬,却带着点天然的弧度,像被年月揉过的胳膊,正好能托住秋千的绳。他在梁上刻了圈缠枝纹,纹里藏着小小的狐狸头,刻到第三只时,沈惊鸿端着凉茶走过来,见他手腕上的青筋淡了许多,之前因戾气凸起的骨节也柔和了些。

“陈掌柜说你这几日脉象稳了,药可以减半了。”她把茶碗放在石桌上,“巧姐蒸了艾草糕,说春天吃这个败火。”

苏珩放下刨子,接过茶碗时,指尖碰着碗沿的凉意,忽然想起小时候喝药,父亲也是这样先给他晾碗凉茶,说“苦过了喝口凉的,才知甜的好”。他望着“知意”树——不过半月,那新芽已抽成半尺长的新枝,绿得发亮,枝桠上还缀着几个米粒大的花苞,像藏了串星星。

“这树倒是急着开花。”苏珩笑着说,伸手碰了碰新枝,指尖刚触到花苞,就见暖团从树洞里钻出来,顺着他的胳膊爬上去,小爪子扒着他的领口,像在撒娇。这小东西如今成了梅坞的活宝,白天跟着知许疯跑,夜里就蜷在苏珩的枕旁,壳上的玉色越来越润,像块养熟了的暖玉。

晌午的时候,张猎户扛着卷粗麻绳来,绳头还沾着山涧的水汽。“这是后山的龙须藤编的,泡水不腐,晒着不脆。”他把绳子往横梁上一套,打了个结实的绳结,“我爹当年给巧姐做秋千,就用的这种藤。”

苏巧带着念安来送午饭,篮子里是艾草糕和腌菜,还有一罐子新酿的梅子酒,坛口封着红布,布上绣着只小狐狸,是念安的手笔,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热闹劲儿。“我娘说,挂秋千得喝口酒,图个吉利。”苏巧解开红布,梅子的酸香混着酒香漫出来,“这酒是用去年的青梅泡的,你小时候总偷喝,被爹追着打。”

苏珩笑着舀了勺酒,酸得他眯起眼,却像喝到了当年的味道——那时他总趁父亲不注意,偷掀酒坛的布,被发现了就往梅树后躲,父亲举着藤条追过来,落在身上却轻得像羽毛,嘴里还骂着“小兔崽子,当心酸掉牙”。

知许早已按捺不住,抱着秋千板就要往上爬,被林清晏一把拉住:“等舅舅把木板包上棉垫,不然摔着疼。”林清晏手里拿着块棉布,是用父亲旧袄的里衬改的,上面还留着母亲绣的半朵梅花,他正用棉线把布缝在木板上,针脚细细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苏珩看着他缝针的样子,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手稳心就稳”。当年父亲教他刻狐狸,总让他先学缝布,说“针脚歪了能拆了重缝,人心歪了,可没那么容易正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曾经因戾气而颤抖的手,此刻握着刨子稳稳当当,连刻狐狸的眼睛都能分毫不差。

傍晚时,秋千终于搭好了。杉木横梁架在“知意”树的新枝间,龙须藤绳垂下来,吊着铺了棉垫的木板,棉垫上的梅花绣样在夕阳下泛着暖光。知许第一个爬上去,苏珩在后面轻轻一推,秋千荡起来,带着他掠过新抽的梅枝,惊得几只蜜蜂嗡嗡飞开。

“飞起来啦!像燕子一样!”知许的笑声在院里打着转,棉帽上的绒球晃来晃去,像个跳动的小太阳。念安也吵着要荡,苏巧便抱着她坐在木板上,苏珩在后面推,秋千荡得高高的,能看见镇外的老槐树,新叶绿得像团雾,还能看见灶房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的烟,烟里混着艾草糕的香。

沈惊鸿和林清晏坐在石凳上,看着孩子们疯闹,手里捧着梅子酒,酒液在碗里晃出细碎的光。“你看苏兄的背影,”沈惊鸿轻声说,“和苏大叔越来越像了,连推秋千的力道都一样。”

林清晏望着苏珩——他穿着苏大叔的旧棉袍,袖口磨得发亮,推秋千时腰微微弓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和“知意”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棵扎了根的树。“心里的根扎稳了,人自然就像了。”林清晏喝了口酒,“就像这树,断了枝也能发新芽,只要根还在,就总有开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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