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灵簪是被一声敲磬声带醒的。
她睁开眼,伸手撩开帷帐,天色未明,房间里暗沉沉的,入眼的一切都铺着一层黯淡的月色。
不知是昨日经历的事太多还是因为摸了那么多灵药干了大半日的活计,她困乏不已,随手放了帷帐窝回被子中阖眸继续睡觉。
闭上眼没一会儿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从院中经过,往上房那边去了。
她窝在暖烘烘的被窝中听着这刻意放缓的脚步声又睡了过去。
不知许久,迷迷朦朦间听到有男子说道:“……你别多心,昨日师父让你搬到灵药圃并不是为了赶你,只是有心安排提前令你二人离些是非,你如今年岁渐大了,与一个小娘子同住在药庐里总归不好。”
“这不,才刚住进来一日就闹出了这样的事,若是她当时被撞上讲经阁或出些什么事,该如何给谢师兄交代?”
魏灵簪缓缓睁开眼睛,窗外明亮的天光透过帷帐缝隙投进来,她眯一下眼睛竟直接眯到了天亮。
“师兄多虑了。”
是薛珩的声音。
那男子又说道:“我知你很明事理,你也别归罪于她,不是她占了你的地方,等她治完病走了你再回来就是……叶师妹?”
魏灵簪听着他们细细碎碎的低语宛如催眠,迷迷瞪瞪地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这次彻底睡饱了。
魏灵簪躺在帷帐之中,听到院中隐隐有人轻轻走动、细细低语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她坐起身撩开帷帐,窗外天光照彻屋内。
她穿好衣衫梳洗后推开窗,见院中有两个年轻的女弟子正在铺陈翻动着药架上晾晒的药物。
二人凑在一起来回扑棱着一小片地方的药物,其中一个着云锻衫的弟子正对着一旁木着脸的弟子低声咬着耳朵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诉说着什么。
一见她开门出来,那穿云锻衫的女弟子忽地住了口,转过头看向她,笑意盈盈地说道:“闻听玄天正地的谢师兄伤了一个女子,这会儿带回来治伤,你就是魏姑娘吧?我们近来不当值,并未在此,昨日未曾拜会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魏灵簪向二人行了一礼,道:“我姓魏,魏灵簪。”
那着云锻衫的女子抚了抚衣襟,说道:“我是程嫣儿。”
秀手又指了指一旁闷头做事的女子,满脸和气亲热地说道:“她是杜茵,我二人都是悬顶宫的杂役弟子,往常有时间便接些药庐的简单事务,听薛师弟安排些许简单事。知晓姑娘身体不好,平日在此做事时若扰了姑娘清梦,还请姑娘见谅。”
魏灵簪微微蹙了蹙眉心,而后摇了摇头,说道:“是我叨扰了。”
程嫣儿依旧热情和气地说道:“叶师姐昨日可是误撞了姑娘?”
魏灵簪点了点头。
程嫣儿说道:“今晨叶师姐特意寻来找薛师弟,邀薛师弟一同出去用早膳要说清此事,本也想来向你告罪致歉,奈何姑娘房门未开,恐怕还未睡醒,薛师弟不让人敲你的门,带着叶师姐走了,幸亏未曾打扰姑娘清梦。”
她看了看魏灵簪的脸色,又继续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二人很有些意思,早先是一个追着一个,一个不理一个,闹了许多传遍全宫的趣事出来,之后戒律堂告状全宫侧目,如今都渐渐长大了,今日一见反倒是相敬如宾啦。”
魏灵簪对此旧事不知多少,也并无议论之心,只不过隐隐能觉出这程嫣儿对她有些软刃相加。
可细细一想,倒也更像是想坐实叶兰容因着薛珩的金蝉故意来撞她的传言,挑着她当刀去怨恨薛珩与叶兰容。
也不知这程嫣儿是与薛珩有怨还是与叶兰容有怨。
短短两日,悬顶宫中所见之人的纠葛真复杂,人多的地方便是如此。
魏灵簪初来乍到不明此间错综复杂,也对此事并无什么兴趣,听着她那般绘声绘色地描述,只道:“我要去膳堂,二位需要帮忙带什么吗?”
程嫣儿见她并未露出愠色,便不着声色地略撇了撇嘴,又热情地说道:“不用了,你快去吧,贪睡起来得晚了未吃早饭,对身体可不好。”
魏灵簪觉得这程小娘子几次三番提点她,似乎对她一觉睡到这时候很有些看法。
魏灵簪与二人相辞后出了药庐,一路往膳堂行去,再次经过昨日路过的林下小道时,远远又遇见了昨日那个说旁人话的青衫男子。
只是那男子如今正同叶兰容一路同行,二人皆是笑意满面,相视相言,相谈甚欢。
魏灵簪正要往前走,却突然被人一把扯住拖进了道旁林中。
徐霄鸾将她扯到树林深处,低声说道:“你怎么傻乎乎的,那两个人都过来了,你还往前走?”
魏灵簪疑惑地回眸看着她。
徐霄鸾“啧”了一声,“你昨日听到连铮诋毁叶兰容,又差点被叶兰容撞死在高阁之上,你说你这会儿碰上他们两个,那两人心中都要怎么想?”
魏灵簪这才知那青衫男子昨日口中说的便是叶兰容。
但她这会儿腹中饥饿,懒得管他们会有什么纠葛,只说道:“我饿了,我要去膳堂。”
徐霄鸾恨铁不成钢地点了一下她的肩,说道:“怎么只知道吃!才来一日,就得罪了薛珩一系的人,叶兰容一系的人,还有得罪了暗恨谢氏的人,如今还非要去撞连铮的事?你这被人记恨上是迟早的事。”
魏灵簪说道:“你们不是修炼之人吗?怎么这么多……”
徐霄鸾说道:“正是凡人才要修啊。”
说罢抬眸看向远处的林间小道,见连铮追赶着叶兰容的脚步,不禁说道:
“昨日你见的那位穿绛色衣衫的韩师妹,还记得吗?连铮向她表明心意许久,韩漪师妹还未同意,这转头便趁没什么人的时候与叶兰容渐渐往来,我同韩漪师妹说,她并不信,那连铮还在韩漪师妹面前诋毁叶兰容,真不知这连铮是怎么想的,你这闷头闷脑地撞出去,他心中有愧,必然记恨你。”
魏灵簪理不顺他们的关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也不知自己就是来治个病怎么就得罪了谁?
她向来是个没什么人在意的存在,也不得觉自己真能令谁记恨,不过是一些表面上的事,她也并未实打实地去得罪了谁,旁人是否真的在意她还倒两说,她也不想先将自己看得多么招人眼。
徐霄鸾双手抱臂看着她,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冷笑道:“有的事,由不得你,大家关系复杂时,你被谁带进来,你单单存在着,就已经有人决定要与你有怨了。”
魏灵簪说道:“多谢提醒,要不要一起去膳堂?”
徐霄鸾仰天翻了个白眼,“总之吧,谨慎一点,这里不在意你的人自然是多数,可那些少数人也不知会不会坑你一两次,膳堂你自己去吧。”
魏灵簪向她行了一礼,便告辞往膳堂去了。
她今日来的正是弟子们课毕用饭的时候,人流较多,因她形容枯瘦悄悄打量她一二眼的人是有,但更多的是压根都没有在意到她的人。
更多的弟子边用饭边谈论着课上的功法和旬假时要去何地游玩,有的弟子严谨进食并不言语,还有的年纪更小一些的嘻嘻打闹。
只是偶尔才会听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说起有个来治病的小娘子,差点被外门的一个弟子失误撞死。
“哦,听说是玄天正地的谢星灼带来的人,住在药庐,薛珩本就与谢星灼有怨,那女子被薛珩欺负来膳堂帮他取餐回去,因不识路薛珩便又用他那金蝉引路,还收了引路费用,叶兰容见薛珩的金蝉停在一个女子头上,登时起了杀心来着。”
“啊?这也太过分了吧,怪不得慕闻师兄这般罚她,我看,那薛珩也得好好罚一罚,宫镝的关门弟子,能是什么......”
魏灵簪坐在水榭边的小桌边,听着偶尔有人的几声细语闲言,忽地放下筷子抬头扬声说道:
“我就是谢星灼带回来治病的人,是薛珩借了他的弟子令牌给我来这里吃饭,叶小娘子那日确实是误撞了我,她也曾尽力来追剑想要补救,若是谁想知晓什么细节可以请我、薛珩、叶小娘子三人齐聚一堂一同讲解,不必在这里妄加揣测。”
说罢,水榭周边霎时鸦雀无声,甚至连石舫上谈天论课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伸长耳朵听她说话。
魏灵簪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安安静静地用完了一份例餐,因还不饱,便又去打了一份,好生用完之后,这便收拾送回了碗碟餐盘,缓缓离开了。
等她走后,安静无声的水榭这才有人在一片寂静中低声说道:“好嚣张的一个......瘦病人,听说灵脉都断了,还敢在这里这么说话。”
“照这意思,谢星灼将她带来治病,她却很肯同薛珩往来?这未免也太忘恩负义了吧......”
石舫那边有人听到此番言论,不禁扬声争论道:“她又不与那二人相关,人家不过是说明了真相辩清了你们传的谣言,你们何必......”
水榭中有人说道:“哦,同是外门,凭什么来指摘我们,是觉得你比我们晓情知理啊?”
石舫中有人劝那出言之人,道:“行了,少跟他们说,外门大考都过不了的人,被赶出悬顶宫是迟早的事,何必同他们计较。”
魏灵簪刚出膳堂,就见昨日遇见过的那个身穿绛色衣裙的美貌女子正逶迤而来。
魏灵簪记得徐霄鸾说她名唤韩漪。
韩漪生得肌肤胜雪,清丽卓绝,人一见便会深深记住这位少见的美人。
魏灵簪避到道旁,听人打趣道:“韩师妹,怎么你一个人来了?常伴左右的连铮呢?”
韩漪笑道:“他有事,我一会儿帮他带饭回去。”
魏灵簪忍不住回首望着韩漪的背影,不知她为何不信徐霄鸾所言。
魏灵簪回到药庐时并不见那两位女弟子,院中除了架上的一些晾晒的药物和满园的风竹、梧桐,便再无其他。
她走到院墙背靠着墙比了比自己的身高,用指甲在青砖上划下一道极浅的痕迹做记号。
而后又走到昨晚练字的空地旁,却见昨夜写的字不知被谁用鞋底踩碾得模糊不清。
尽管被人用鞋碾过,也隐约可以看见她昨夜没写出的字已经被人给添了上去,可惜已经看不清了。
她拿起小竹枝,将今日特意记下来的膳堂的“膳”字写了下来。
路过丹明殿时细细看过的“殿”字。
还有回来时记住的“紫梧堂”门匾。
旁人帮她添上的未曾有幸看见,但她自己可以边看边学。
她正蹲在地上写字,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侧首一看,就见薛珩沉着脸从竹林下快步行来,旁若无人地路过她时,衣摆扬起的风拂得她鬓发飘飞。
他一路走到药庐上房关上了门。
魏灵簪不知他怎么了,也并不探究,只是收回目光依旧低头写字。
没一会儿,张时跑着一路冲了进来,魏灵簪起身与他见了礼便继续写字了。
张时一路冲进上房,阖上门低声劝道:“慕闻昨日照常罚叶兰容就是了,他就不该做那种阴损的揣测,你也真是的,这么久不说话了,怎么今天就肯同叶师妹说话了?今日有人借着这由头状告你指使叶兰容伤她,你能如何?谁叫你就是与谢星灼不对付,她昨日又真的差点出性命之危。”
薛珩窝在椅中阴着脸不肯答话,思及他的出身,张时心中有些怯他这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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