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回家打劫时。
“主君,”蔓蔓怯怯地扯着阿准的衣角,试图阻拦她踩着墙边的竹篓翻墙,“咱们这样偷溜回来王妃知道会生气的。”
阿准被拉的裙裾直往下坠,只得踩着竹篓蹲下身来,苦口婆心:“蔓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女老师,现在就差交个束脩便能读书了,你要耽误我读书吗?”
“主君读书上进是好事,我当然不能耽误——”何蔓蔓三言两语便被绕晕了头,捏着徐准裙裾的手也松了一些。
徐准看准时机,踩着竹篓的脚同攀住墙头的手一道使劲,布料泥鳅一般从蔓蔓手中滑走。
“主君!”她不敢大声喊,生怕惊扰了守门的小厮,气声模糊不清的试图挽留。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阿准已经坐在了墙头,回过头来最后安慰一句:“你在这儿等着,我拿了东西便回来。”
“主君——”这一声连徐准的影子都没追上。
她选的的墙头正对王府草料棚,身姿灵巧,跳下墙头,在堆成垛的干草上打了个滚卸力,落地时连晃都不曾晃一下。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一刻,按照府中的规矩,管家路伯已经检查完了府上各个院子的小门,给大门落了锁,这是为了防贼。
外头的毛贼一头忌惮王府,一头忌惮灾星,便是不落锁也是不敢来的,可“家贼”不怕。
月光皎皎,徐准借着这点光亮轻车熟路摸到了自己院子后门,她本就身量小,在墙根的阴影里蹲下,打眼一看是绝对瞧不见的。
阿准蹲在院门左边,从下往上数第三块,从左往右数第十块——那只砖石的颜色明显和旁的石头不同。
徐准的手扣紧砖缝,抓紧那块青砖上下左右晃了一阵,填缝的黄泥扑簌簌落到鞋面上,她来不及去擦,只扣得更紧,一鼓作气将砖头抽了出来。
“春杏姐可千万还没发现这儿。”
徐准喃喃道,手顺着那个洞伸进去摸了几把,指尖触到铁片时,她没忍住,面上一喜。
院门往内推到一个特定的角度便会生成一道缝隙,阿准瞄准那条缝,抓住锁头,将钥匙戳进去来回晃了几下。
咔哒——
锁头一轻,阿准一笑。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住着四个水果娘子和宽宽的厢房还点着灯。
阿准一路摸进主屋,房里日日有人清扫,和她离开那日没什么不同。
徐准动作麻利,从柜子里扯出那块石榴说要给她做春装的桃粉料子摊在地上,藏在书架后头的零用匣子,还有梳妆台上那只玲珑球一股脑收到布上,三下五除二包成形状怪异的包袱绑在自己身上。
小家贼并不贪心,只带走了这么几样东西——临走前还不忘一手一颗带上嵌在床头的夜明珠。
这时候若是杏、桃、石榴、柿,或者宽宽中随便出来一个估计都得被吓掉魂。
万幸没人出来,她悄无声息的来,擒着两颗散发幽幽青光的珠子偷偷摸摸地走。
后院的门锁刚落上,这头正门人影一晃,主仆二人露出面来。
“娘子,刚才过去那个是主君吧?”陶月亮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向身侧的辛韫。
“看样子是已经见到她们俩,心中也满意了。”
“主君这,这梁上君子怎么做的这么娴熟?”
辛韫对自己的老嬷嬷无可奈何:“你以为她房里那些集市上的玩意儿是从哪儿来的?”
“主君自己翻墙去买的?”
陶月亮不可置信,跟在辛韫身后往外走,口中仍念念有词,“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吓死人了,我这便招呼人悄悄去把后门的锁打开,这么高的墙,这要是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是好……”
辛韫只是低头走着,或许是见到离家多日的徐准让她放下了心,也或许是筹谋规划终于开始迈上正轨,连陶月亮的唠叨都没能打扰她。
那张僵冷宛若瓷器的脸上居然难得带了真切的松快,春花得见,青石得见,只有身为女儿的徐准无缘得见。
“……这猪肉、莲子、红枣、桂圆和红豆去厨房便能找到,如今刚开春,正是水芹的时节,我晚些便替主君寻最新鲜的来。”
“主君放心吧,您这私房钱别说两个先生,便是拜一百个先生都够了。”
“那我今日的衣裙呢?看起来庄重吗?”
“庄重庄重,是我见主君以来最庄重的一回了……”
床边细细簌簌有人说话的动静,官何君挣扎了几回,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身边背对着自己坐在床上的阿准。
“娘子醒了?”红雨同绿雪都立在床边,笑盈盈地看着徐准。
“何君醒啦!”徐准猛回头,身下的被子一搅弄,这才带出面前的东西——装着大半匣碎银的匣子、玲珑球,还有两枚碧色的珠子。
何君裹着被子起身,突然意识到这些东西的来处:“你回王府了?”
“嗯,我要拜师总得拿出些东西才行啊,”阿准翻手将盖好的匣子交给绿雪,又将那两枚夜明珠交转给了红雨,“钱便交给绿雪替我用了,有剩下的再交给蔓蔓就成,至于珠子……”
红雨掂量着手中两颗珠子的重量,盘算出计较:“我替主君缝两只绒袋,拿出去也漂亮些。”
“多谢姐姐们了。”
两个姑娘都摆手表示承受不起,各自领命出了屋子去,徐准这才得空和裹着被子坐起的何君细谈。
倒也不算细谈,丫头们前脚迈出门,阿准后脚便在床帐子里站起身,陀螺似的转了几圈——水田纹短比甲衬宝蓝色交领,加上底下桃粉的马面裙,春光活泼。
“我这样穿庄重吗?”阿准凑到何君面前,难得的不安起来,“若你是老师,会愿意收我做学生吗?”
“我若是老师便是不收状元也要收你的,”何君笑呵呵地揽住阿准,这才发现她今日还为衣服熏了香,“你同王妃说过了吧,今日后会带老师回去?”
谁能想到回自己家做梁上客呢?
何君自然以为阿准是正大光明进去拿了东西,向王妃禀告了求学事宜这才出来的,却没留心徐准点头时,心虚的抱着玲珑球不敢看她。
“那便好,等我起床洗漱好,咱们便去两位娘子的院子。”
纪知微同方识远宿的小院是官府专门用来招待远房亲戚的院子,院落不大却是紧邻着花园,风景独佳。
只是刚开春,园子里稀落落的只有枯杆,没有什么景可看。
晨起园子里除了洒扫的丫头没有几个闲人,阿准带着一群娘子浩浩荡荡赶来,隔着半个园子便看见□□中练剑的方识远。
方识远耍的是柄木剑,可即便是柄木剑,身姿流转间还能看见宝蓝色剑穗荡出的饱满弧度,听到剑身划破空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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