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丛若绞着手里的帕子没吭声。

若是走了,辛苦她跑一路,真如他所言,两人还一句话没说上呢!若是不走,可、可她一个闺阁女子,甩了丫鬟跟着个外男跑到这里,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

起初压根没怎么想过的不妥之处,到了这时候,竟然尽数想了起来……

手里的帕子绞得更紧,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犹豫着,紫薇花树下的人上前几步,绕到她面前,拦住她去路,低头看着她。

心心念念了一年多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这次没她爹娘管家小厮甚么的在旁,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机会,他如何肯放她走?

两人距离极近,时丛若好似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像清竹,又有些像檀木,混在紫薇花香味中,还未分辨明白,转瞬又淡了。

一年来无数次梦到他,他用手臂支着头,躺在她床边,浅笑着静静瞧她睡觉,梦里倒是熟悉得很,可实际上她只见过他三次的,哪里这般真实存在过?

他实则……跟她生疏得很,要不是有爹这一层关系,见面更是难上加难。

她临了露怯,到底不敢跟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男子吐露心迹,便东拉西扯地打探。

“商公子可婚——”“配”字还未说出口,话锋一转,“昏头转向了?江城地形曲折得很,我虽来了一年有余,也不甚熟悉。”

她倒还克制,不答他的话,这时候了还有心跟他闲扯些没用的。

商文载急着要她回话,便三言两语堵她:“不会,商某自幼记性极佳,走过的路,一遍便能记住,从不出错。”

话里话外暗指她记性差。

都说到这份儿上,她怎么仍揣度不出一年前京城时府内原是为了看她,才扯谎走错路的?

可时丛若其人记性的确极差,又有自知之明,故而她虽心知肚明对方在说她,想了想,他也没胡说,便点点头应下了。

商文载刚打算再问她一次,她又起了个话头:“如此……商公子便能更好地遍览江城景色了——只是不知,您这趟能留几天?”

话到最末,时丛若藏在帷帽下的脸变得更红。

也不算是个完全心盲眼瞎的!

商文载笑着道:“去掉往返路上所耗时日,只能留十天,如今已去了三日,余下的日子……不多了。”

余下的几日,要让她知晓他心迹,还要去时家老宅给自己说亲,可不是时日无多?

可时丛若并不知他心头所想,也不知自己一家这趟也要跟着他回京城的,听他所言,只知道不剩下几日,还以为这是两人今生最后一次见面。

以后千里之遥,你为人夫,我嫁与他人,若是我不说与他人听,谁又晓得千里之外的江城还有个女子爱慕过这位状元郎的?

一时间,悲从中来,只恨自己不成体统,大白天地全不顾礼义廉耻地跟着他来……所幸还有个帷帽挡着,不至于太狼狈。

见她转瞬又冷淡起来,商文载不能透过帷幔的薄纱看到她神情,心头惴惴不安,便再问她一次。

“时小姐为何——”

剪不断,理还乱,还不如快刀斩乱麻来得痛快!几息之内,时丛若自爱之心起,便决定斩断爱意,与他划个清楚明白。

“说来也不怕您见笑,今早本打算同我几个丫鬟出门玩的,适才出了门便见到我……我意中人。

“一时昏了头,竟胆大妄为,一路跟着他走,谁曾想看错了衣裳,跟错了人,才跟着您一路来了此处。”

她装得情真意切,还不忘央求他:“只、只求您体谅,切莫将此时告知我爹娘,不然……非得叫他们掀掉我一层皮!”

话毕,惧怕得带了哭腔,真像是怕她爹娘惩戒一般。

三两句话下来,她倒是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商文载脑海中变得如乱麻一般。

他原是不信的,顿时想到路口那个同他一样穿了身靛蓝色衣袍的男子,心头愈发没了底气,思虑片刻后已信了一半。

又不死心地追问:“可是老师给你相看过的某一位?”

时丛若未细想他如何得知,只听出他语气中的威严,唬得她身子一震,更觉不出他的半点爱意,更加心灰意冷。

“是、是……”

“是哪个?”他声音更厉,近乎凶。

时丛若当日只粗略看了一眼那些画像,看后便哭得撕心裂肺,哪里会记得太多?便挑了她唯一记得的那位。

无他,那位公子才学在几人中最佳,只是……相貌最次。

她隔着一张图,从哪里知道他才学如何,只知道他的五官不羁,各自都有些想法,故而印象极深。

“胡、胡公子……”

商文载一张张回忆着眼线捎给他的画像,竟真有个姓胡的!这下不信的那一半也只得信了。

若是其他人还能称作歪瓜裂枣,可那位姓胡的举子……分明称他作歪瓜裂枣都甚为勉强。

他如何想不到,自己一个由当今圣上钦点的状元,才貌皆属上乘,竟然输给了那样一个人!

又想起布于时府的眼线曾告诉她,时小姐爱耍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莫非……莫非她也爱慕长得稀奇古怪的男子,不爱他这般长得周正的?

这是甚么道理!商文载越想越觉得她爱得荒唐又离奇,更加不甘心。

“想来那位胡公子定然才学出众,才能惹得时小姐念念难忘了……”

时丛若想到爹爹对眼前人的夸赞,灵机一动,挪到那位胡公子身上。

应道:“爹爹也说他天资极佳,聪慧过人,非寻常人可比拟,若是不出差错,以后也有机会作状元的。”

想到自己这个已定下来的状元比不过一个八字没一撇的,商文载心头更痛,嘴上还客气道:“那商某就提前恭祝时小姐日后能当上状元夫人了。”

乍一听还有些像祝愿,仔细一听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不甘。

时丛若却哪里是个仔细的人,只盯着“状元夫人”几个字,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捱。

不晓得他这个状元以后会娶哪位大人的掌上明珠作娘子,反正不会是她!

思及此,悲从中来,哽着嗓子,闷着头,只管藏在帷帽里哭。

起初还刻意压抑着,只暗自垂泪,后来越想越绝望,咬紧了嘴唇也压不住哭声,又怕他听了笑话,便抬起手,用手背使劲按着。

商文载一面祝愿她,一面到底不甘,转念之间已然在想办法,如何寻个借口,设计一番,让老师断了她和那劳什子胡公子的所谓良缘,自己再趁虚而入,跟她续上。

忽而听见帷帽中啜泣之声,顿时乱了心绪,便手忙脚乱、胆大妄为地掀起她的白纱。

她哭得两眼红肿,连十个手指头都跟着泛红,浑身微微颤抖,甫一见着他的模样,蓄在眼眶里的泪水霎时滴落在她手背上,手上和两颊上全是泪痕,可怜极了。

要是不知道她那意中人,商文载只会觉得她这凄惨模样可怜的紧,偏偏她不要他,非要那歪瓜裂枣都不如的,一时便觉得她既可怜又可恨!

时丛若只懊悔自己蠢,为何方才只顾着哭,连唯一一方帕子也扔了,现下没个擦眼泪的,妆容哭得花成什么模样了全然不知,不晓得要被他看去多大的笑话!

“你以后都要当状元娘子了,哭成这样作甚?”

他看似顺着她的意往下说,实则状元到底指的哪个状元,天晓得,他晓得。

时丛若不晓得他指的是他自己,又听他还拿“状元娘子”剜她的心,哭得更难自已。

一面哭,一面心里更揪得发紧,揪得浑身都难受。

她干脆抬起袖子,将脸上眼泪胡乱一抹,揪着帷帽两边的白纱,瓮声瓮气地喊:“我、我不要做谁谁的状元娘子,我、我只要做你的!”

语毕,羞得立马扯住白纱将帷帽关得严严实实,只留商文载愣在她面前,转念之后,心头克制不住地狂喜。

他喜得垂在身旁的两只手都略微颤抖,看她浑身还在抖动,便知她仍在哭,一边取了自己的帕子,一边笑意盈盈地逗弄她。

“哭坏了眼睛,你可做不成我的状元娘子。”

话音刚落,时丛若瞪大双眸,突地再次掀开白纱,两颊上还挂着两行清泪,见商文载笑望着她,呆愣片刻后,便也跟着笑。

她笑得灿烂,眼角勾起,连累得眼眶里未及落下的泪又跟着垂落,商文载忍俊不禁,抬手要给她擦眼泪。

刚伸到她眼前,转念想到她方才说的什么“意中人”,便放下帕子,不依不饶地问:“你那个姓胡的意中人——”

“不是不是!”时丛若使劲摇头否认,脸颊上的两行泪跟着她的动作飞出,甩在衣襟上,“他不是我的意中人,我的意中人……是另一个……”

商文载伸到她眼前的帕子再次撤回,仍不肯饶过她:“哦?那你说来听听,是画像里的哪一个?”

时丛若垂下脑袋,揪着手指,并不直接答话,小声嘀咕:“你又没在那些画像里,你若是在里面,我何至于当初哭得要死要活……”

她再抬起头时,商文载手里的帕子终于落到她脸上,轻柔地给她擦泪,擦着擦着不知道为何碰到她发烫的耳垂上。

他手指温热,一碰上耳垂,她更感到耳朵发烫,好像快要滴出血来。

他擦泪的动作持续了很久,时丛若却感到短暂,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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