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放盈抬眼看向石阶上的霍知风,双眸清澈如洗。她身上仍穿着那件清池仙家带来的衣物,裙角绣着耀眼夺目的火莲,在风中振动不止。
她迟疑道:“是我执意不肯走,你不要责怪他们。”
霍知风从石阶走下,守门弟子纷纷退开,替他让出一条道来。他视线掠过李放盈,瞧了一眼她裙角的花纹,很快又收回目光,并未多做停留。
在他踏下最后一阶,脚跟落到石板上的一刻,那石阶如生来有灵,瞬时四分五裂作碎石,错落着落入山崖,发出剧烈的滚落声,等待着下次被唤起。
石阶聚在一起时本是严丝合缝,碎开后却不过寻常石块,形态不一,其中机巧自是精妙非凡。
李放盈不由思忖,月山派背靠神骨,果真在灵力术法一道上绝冠仙门。修仙界的小门小派自知不能与月山派抗衡,皆对其马首是瞻,希望能沾染光辉。
唯有三大世家,多年来表面与之结盟,却都知道彼此的意图。月山派谋划掌控世家,而世家则恨不得能将月山派拉下神位,分尸而吞食。
清池仙家的家主是李放盈师尊,亦是她的叔父,名为李弃拙。李弃拙这些年来始终对月山派的动向极为关注,尤其对霍知风一事实难忘怀。
在得知霍知风乃阴煞之身后,他心中不忿已极,多次请求诛杀霍知风,却都被姚枝驳回。
李弃拙以擅动私刑为由,将常风庭的管家与数个弟子仙丹毁去,杀之泄愤,才借一时暴虐勉强平息了错失机会而生的悲痛。
此后,他对月山派更是恨之入骨。
奈何姚枝多年来精明多疑,行事绝无疏漏,如今又多了一个专断独行的霍知风,更是令人难以应付。
单是如此也就罢了,霍知风凭一人之力杀死舵主的事,已传遍了修仙界,如今各家忌惮他的力量,更是不敢妄动,都明白不能与月山派正面冲突的道理。
李弃拙尤是如此。
李放盈看着霍知风,胸腔下鼓动不止,几乎要令她浑身一同起伏,她心知那心绪名为惊惧,却不能表现出半分纰漏。
自己昔日与他那点情面究竟能有几分用处,她也说不上来,但李弃拙劝诫过她,清池仙家兴荣如今全系于她身,她需得一试。
若真能派得上用途,便是一柄利器。
霍知风走到她跟前,平静道:“李姑娘找我,犯不着如此麻烦,何不在汉玉峰等候?”
她为难道:“我……”
还不待李放盈回答,霍知风又拂袖朝向守门弟子,冷冷瞥着他们。
他指尖微动,忽有数道黑影从跟前划去,快得辨不清模样。守门弟子们身躯一震,几个根基不稳的往后退了步子,才堪堪站定。
不过片刻后,这些弟子的小腹处就渗出赤血来,天水碧色的衣衫被染了污秽,却仍是不敢改行礼的姿势。
其中四肢粗壮、身形高挑的男弟子嘴角淌下一行妖冶的血,打在石板上发出间隔响起的滴答声,此人却未敢抬手擦拭。
事情发生得太快,李放盈反应过来时,几个弟子身躯漫下来的血已在石板交融成一片小池,她目光盯着那血池,蹙起眉头将原本要说的话收了回去。
一朵落花在血池上泛起点点涟漪。
霍知风神态自若:“你们应知道受罚的缘由?”
众弟子放低腰身,肃穆答道:“是。”
探机宫乃门中最要紧的所在,即便是姚枝的踏水峰西明宫,也不能与之相比。
连身为掌门亲传的温铃也不得在探机宫入峰处停留,遑论本就是外人的清池仙家弟子,这数位守门弟子兴许是不愿得罪清池仙家,又不知如何处置,才放任了李放盈留下。
不尊门规,乃是不忠,首席弟子有代戒律长老动刑的权利。
然而李放盈清楚,霍知风大可让弟子自己领罚,如此行事,只不过是做给她的。
她是清池仙家弟子,月山派看在表面结盟的面子上,不能对她动刑,所以这是告诫。
霍知风不再理会守门弟子,步履平缓地朝前走去,对李放盈道:“李姑娘,我们不妨边走边说。”
他风轻云淡的模样,就好似刚捅穿了那几名弟子小腹的人不是他一般。
李放盈心头沉重,颔首跟上了。
探机宫与其他山峰相隔甚远,此地严防死守,不可御剑而行,二人要在山道走上许久才能离开。
李放盈走在霍知风身旁,谨慎地打量着他的侧脸,却发觉男人只是神情冷淡,眉宇间没有怒意,更没有昔年的不甘与愤懑。
他的确是变了许多,李放盈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算不算认得他。可仔细一想,她又觉得自己其实从未认识过此人。
霍知风过了许久终于开口:“此番找我是有何事?”
他虽这样问,语气却好似事不关己一般。
李放盈此行的确有目的,她是收到了李弃拙的书信,准备向他打听云谷镇一事的内情的。
是套话,但说得太直白也行不通。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安,故作冷静道:“那些事先不急,你这几日可还好?”
霍知风浅笑道:“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你心底惧我如鬼神,我若真过得好,倒要让你失望了。”
李放盈听完,像被他拿捏了命门,连忙移开目光道:“我不知你的意思。”
霍知风对她这话并不意外,笑意里多出几分讥讽:“李姑娘何必装傻,这些日子你宿在许师妹处,独留我一人瞒过师尊,不正是因为怕我?”
李放盈心口一紧,自知理亏,别过了头。这些日子,她的确没有如姚枝所安排的那样,宿在汉玉峰与霍知风同住。
霍知风口中的许师妹名为许应棠,原是清池仙家门下的弟子,正如温铃一般,是被世家送入月山派修行的。
月山派毕竟是仙门之首,或为修习,或为牵制,三大世家每隔数年都会从门内资质过人弟子中挑出几位,拜入月山派为徒。虽是如此,为了避免生出异心,世家自己的下一任家主却不会外送。
而许应棠这样始终忠于清池仙家的,自然会想办法接应李放盈。
良久,她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姚掌门的安排太过荒唐。应棠自幼与我熟识,和她同住也不用避讳,所以才住了过去,我又有何理由要怕你?”
霍知风听完,双肩微微颤抖起来,竟少见地笑出了声音,一双眼眸望向李放盈,眼底却无丝毫笑意,冷意彻骨。
他道:“原来清池仙家的明珠也有说谎的时候。”
李放盈蹙眉道:“我并未……”
霍知风猛地停下脚步,立时打断她,话语里不再收敛寒气:“李姑娘,你还要装到何时?你分明手脚都在打颤,却说不怕我?”
李放盈睁大眼睛,匆忙低下头,发觉自己的指尖真的在颤抖着,忍不住牢牢捏紧了掌心,后退一步。
本以为霍知风会步步紧逼,他却并未上前,只是隔着中间的距离,站定在那处。
他冷笑道:“我本不想提起,可你已见过我那副模样,到现在也没有忘记,是么?”
李放盈紧咬着下唇,将唇瓣咬得发白,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那副模样……是啊,她见过,正如霍知风所说,她至今还在怕。
她定是比谁都要清楚的,眼前人只是用着这副皮相,世人所见的绝非他的本来面目,而真正的样子……
他是什么?
她说不出来,即便她见过,即便她还记得那抽搐的轮廓,记得黑暗中蠕动的影子,却仍像神识溃散,难以聚出一个回答。
李放盈只觉得一旦忆起,自己就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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