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止戈饮下那碗血,只觉自己身体好像又中了什么毒,隐隐发烫。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要饮他人之血活命。

侯止戈仰头,“白姑娘,你没有亲人么?”

阿辞沉默了,就当白辞死在了昨日的雨夜,或许对族人更好,梁王不会再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他们只会比白辞在世更安全。

她启唇:“没有了,我的丈夫与亲人都死了。”

锦尚在一旁听到这里时,眉锋一颤,偷瞄了眼正在讲话的女子,赶紧垂下眼帘。

闻言,侯止戈才注意到白姑娘的头上梳的正是妇人髻,只是形容凌乱,早已落下了不少。

“抱歉。”

侯止戈没有再问,他已经了解了大概,无需再多问。

虽然他依旧注意到这姑娘身上不凡的衣衫,但是他不愿再对这样一个经历苦楚的女子提伤心事。

日头西移,天光正盛,医馆大夫拉着锦尚去前方问诊,带来的人都往外去查探,阿辞在后方煎药,唯有侯止戈和鱼永丰在室内。

侯止戈靠在窗边的榻上,闭了闭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他忽然开口:

“阿丰,军中内鬼必须得抓出来。”

鱼永丰靠着窗,嘴中叼着一根不知是从何处来的草,随口道:“你先养病吧,想得还真不少。”

侯止戈睁开眼,打量着面前这个弟弟,又道:“阿丰,你不宜在留在我身边了。”

鱼永丰勾了勾唇,一下从窗边跃下,抽出怀中铁扇隔空比划了两下,“要不是为了对父亲的承诺,我也不想待在这,还是江湖好啊,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

“你过会就走吧,父亲那边我来交代,绝对不让他怪罪。”侯止戈的声音很沉,他平日话不多,唯有在鱼永丰面前,才多说不少。

他们本就是双生子,侯止戈担起将门的传承,鱼永丰便可随着心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唯有父亲时常看不惯鱼永丰的模样,说他没规矩,要他暗中帮助。

但,这对阿丰实在不公平。

侯止戈又看了眼面前人的面庞,那里看不出半点人皮面具的痕迹,只有他知道这副面具下生着和他一样的脸。

“行。”鱼永丰随口应下,又反应过来自己应得太轻易,“你让我走我就走,我的面子往哪放?”

侯止戈刚想说话,齐副将一把掀开帘子从外面走进。

齐副将自将军苏醒便有了底气,也不像之前那般紧张得不行,唯恐出事,但听见将军应下白姑娘的许诺,一下便着急了。

甭管人家知不知道,但将军的身份誓要保密,他们军中已出现了内鬼,万万不能将这女子带走。

还有这个鱼永丰,行事不靠谱,也要一并弄走。

思及此,齐副将的眼神看向一旁的鱼永丰,还是这幅站没站相的随意做派。

从前在军营他就看不惯这人,经历这事,他依旧看不惯,一个随从,居然还隐隐透着几分矜贵?

要他说,这人就不应该留在军营,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齐副将眉目一转,计上心头:“白姑娘是将军的大恩人,这事交由谁都不放心,属下思来想去,她跟着我们也不安全,不知——让鱼永丰将她安置去旁的地方?”

齐副将虽对他忠心,但与阿丰素来不睦,侯止戈心知肚明,能说出这种话,怎么看也不像是善心大发。

军中矛盾已经迫在眉睫了。

侯止戈眉心皱着,显然在思索,“齐副将,梁王的人到哪了?”

涉及正事,齐副将立马严肃起来,抱拳,“将军,探子来报,已经过了明河,最快明日能到。”

齐副将的话音刚落,侯止戈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靠在窗边,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苍白照得无处可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鱼永丰一眼。

鱼永丰叼着那根草,靠在窗框上,像是没听见齐副将的话,见侯止戈看过来,他挑眉,证明他听见了,只是懒得理。

侯止戈开口,声音不疾不徐,“齐副将,你的意思是,让阿丰带着白姑娘先走?”

“将军,白姑娘是您的大恩人,我们不能亏待她。但军中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内鬼还没揪出来,梁王的人又追得紧,白姑娘跟着我们,反而不安全。”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侯止戈听出了里面的另一层意思。

齐副将不是真的为白姑娘的安全着想,他是想把阿丰一起弄走。

这两个人素来不睦,他心知肚明。

危机逼近,侯止戈心跳如擂鼓,他分不清是压力还是那碗血的作用。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那碗血喝下去之后,他只觉浑身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烧,将精力一点一点地带回来。

“阿丰。”他叫了一声。

鱼永丰把嘴里的草吐掉,站直了身子,“在。”

“你带白姑娘走往西走,进山,山里有条小路,翻过去就是安县,那里安全。”

鱼永丰挑了挑眉,“我一个人?”

“齐副将跟我回营。”

侯止戈偏头,躲过他的目光,又像是解释,道:“你带着白姑娘,目标小,不会被在意。”

鱼永丰看了后面一眼,阿辞正站在药房后方,手里端着一碗药,不知道听了多久。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鱼永丰问:“白姑娘,你怎么说?”

阿辞走过来,把药碗递给侯止戈,“先把药喝了。”

侯止戈接过碗,这回他没有抗拒这碗被称作药的血,仰头,喉结滚动,一饮而尽,把空碗放在一边,看着阿辞。

“白姑娘,齐副将说得对,你跟着我们,不安全。让阿丰送你走,等事情了了,我去接你。”

阿辞看着侯止戈的眼睛,那双很深很沉的眼睛里,没有敷衍,这人把承诺看得很重,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好。”她点点头。

齐副将暗暗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开始安排人手。

侯止戈从榻上站起来,走到鱼永丰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阿辞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鱼永丰点了点头,看向她,与她对视上,若有所思,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张薄如蝉翼一般的人皮,递给侯止戈。

侯止戈拿起这物件,敷在面上。

下一秒,他就变了个模样,混在人群中也寻不到的普通面容。

“看什么?”鱼永丰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一下,“认不出来了?”

阿辞摇了摇头,“你们的眼睛好像。”

原本两人只是同样是凤眸,侯止戈戴上面具之后,五官被覆盖,两人相同的眼型显得格外相似,阿辞都有几分恍惚。

侯止戈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看了眼鱼永丰。

“侯公子的眼更深些,鱼公子的眼总是笑着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鱼永丰的手顿了一下,开始收拾东西,从一边拿出一套衣裙,这是他今日去买的,阿辞原先的衣衫污了,也不方便穿着。

“换上。”

阿辞接过丢来的衣衫,没有迟疑,往后方走去,时下天色算好,后面有条小溪,正适合擦身换衣。

齐副将牵来了三匹马,一匹是侯止戈的,一匹是鱼永丰的,还有一匹温顺的母马,是给阿辞的。

鱼永丰将包袱系在自己马背上,在原地等了一会,后方的帘子忽然被拉开。

人靠衣装马靠鞍。

那身浅碧色衣裙果然合身,她的头发晨起时便已梳过,原本的发髻放下,直接打成了一个极长的麻花辫放在耳边,配上这衣裙,很是清爽。

侯止戈走出来,扶着阿辞上马,“白姑娘,保重。”

“你也是,你的毒已经清了,但身体还虚,尽量不要动刀,不要骑马太久,按时吃饭。”

侯止戈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笑,又没有笑出来,“白姑娘,你对我说话,像是在对病人说话。”

“你就是病人。”

阿辞在马背上,背着光,眉目竟有几分悲悯之感。

她看着下方的侯止戈,他的唇色明显苍白,像是大病一场。

“走了。”鱼永丰在旁边忍不住咳了一声,翻身上马。

“欸!”

阿辞身下的那匹母马打了个响鼻,轻轻跺了跺脚,像是在适应她的重量,阿辞的身形有些晃荡。

鱼永丰立刻调转马头,伸手让她扶了一把。

鱼永丰回望了一眼:“兄长,我走了。”

“小心。”

鱼永丰点了点头,一夹马腹,马小跑着往前走了。

阿辞适应后,也回头看了一眼。

侯止戈站在医馆门口,齐副将站在他旁边,正在说着什么,似是察觉到她的眼神,侯止戈也朝她投来目光。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很快分开。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上了官道。

鱼永丰骑在前面,速度不快不慢,阿辞跟在他后面,抓着缰绳,身体随着马的步伐一起一伏。

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庄稼已经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地,远处炊烟袅袅,像是有人在生火做饭。

“饿吗?”鱼永丰忽然开口。

“不饿。”

“你早上没吃东西。”

阿辞愣了一下,她确实没吃,早上忙着熬药,忘了。

鱼永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阿辞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块饼,还热着。

“你什么时候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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