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色微熹,一缕天光穿帐而入,落在陈靖仪眼睫之上。

她缓缓睁眼,眸中还凝着几分睡意朦胧,怔忡许久,才恍然记起自己身在何处。撑着软榻坐起身,身侧衾枕冰凉,想来单瑾州,早已离去多时。

屋外之人似是听见了动静,推门而入,端着热水轻步走近:“娘子醒了?可要奴婢伺候洗漱?”

“兰儿?”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线,陈靖仪循声望去,“你怎么来这里了?”

兰儿稳稳放下热水,面上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手上正麻利地将床帘拉开,“自昨夜娘子入了凝翠轩,奴婢便奉令在此伺候,只是直到今早,才得与娘子照面。”

陈靖仪颔首,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委屈你了,跟我来这僻静之处。”她伸出手,碰了碰兰儿微凉的手背,柔声道:“你若是想寻个安稳去处,随时可以告诉我,我自会放你离去。”

兰儿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有些慌乱,脸颊微微泛红,诺诺道:“那晚奴婢给娘子下了迷药,幸得娘子仁慈,未曾惩戒,奴婢早已感激不尽。此后娘子去哪,奴婢便去哪,这世上再无比跟随娘子更好的去处。”

听她提及那一晚,陈靖仪脑中不禁又回想起单瑾州将奄奄一息的萧墨从床榻上狠狠揪起,一口滚烫的血毫无征兆地喷溅,染红了被褥的画面。

那画面腥烈刺目,刻骨蚀心。

她死死攥紧被褥,身子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若她能早一步赶到,萧墨是不是也不会走得那么早。

陈靖仪静默了许久,心头那股郁结的浊气才缓缓散去。她长长舒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兰儿脸上:“我该怨恨的,不是你。毕竟那时,你也只是奉了命行事而已。”

寒气透窗缝钻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她侧耳听了听外头动静,“外面的雪,可是停了?”

“是啊,等娘子用了早膳,可要去院里逛逛?”

“嗯。”

……

早膳后,陈靖仪换了一身浅藕色绵袄,跨出了房门。

她遣退欲跟随的宫人,只留兰儿伴着,脚步闲散,漫无目的地走着。院子里覆着一层薄雪,阳光虽然明亮,却没什么温度,空气里依旧透着刺骨的寒凉。踩在青砖上,发出“咯吱”地脆响,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沿着回廊缓缓踱步,目光无声地扫过院墙的各个角落。

行至庭院深处,假山影绰,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娘子怎么了?”兰儿连忙跟上,面露疑惑。

陈靖仪心头微转,声音轻颤,似是被寒意浸得发僵:“感觉有些冷,你替我回房取件披风来可好?”

“那娘子先去假山后避避风,奴婢快去快回。”

待兰儿走远后,陈靖仪才小心地攀上假山。绕到假山后面,几竿翠竹犹挂残雪,枝桠交错,恰好将她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她垂眸敛神,借着积雪微光,弯腰作势整理裙摆,目光却飞快扫过一处角落。果然,杂乱的枯枝半掩着一道隐秘墙洞。

昔日府中匠人修筑假山时,她曾随口问过缘由,得知若是需要内外连通,工匠常会预留小洞,方便通行与运送小件物料,待假山落成后再行封堵。她今日不过是抱着几分侥幸之心,未曾想此处竟真的未曾封死,恰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那洞口低矮,被雪埋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条极窄的缝隙,洞口边缘磨得光滑,勉强能容一个身形纤细的人侧身钻过。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四下寂静无声。她缓缓直起身,吐出一口白雾,不动声色地将杂乱的枯枝重新理了理,随即转身,走到了假山的另一头等着。

不过半柱香功夫,兰儿已捧着一件狐裘披风匆匆赶来,一时没瞧见人影,还带着几分紧张唤道:“娘子?”

“我在这儿。”

陈靖仪从假山后探出头来,鼻尖冻得通红,连耳尖都泛着淡粉,瞧着冻得不轻。她缓步走下假山,任由兰儿将狐裘披在身上,轻声道:“回去吧,兰儿。方才廊外那片空地积雪甚厚,你想不想堆雪人玩?”

兰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紧张一扫而空,脸上漾出真切的欢喜,连连点头。

做奴婢几年,终日伺候贵人、谨守规矩,哪有半分肆意玩耍的功夫。

“奴婢路过时,见那雪又松又软,心里也悄悄想过,只是不敢提,若能陪娘子堆雪人,奴婢当真欢喜得紧。”

……

前殿之内,谢安与冯知年已然退去,单瑾州正伏案批阅着边防军资调配的奏折,墨汁未干。

默飞面色凝重,快步入内。他抬眸扫过默飞,随即又把头低下,问道:“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是陈娘子那边。”

默飞垂首回禀:“凝翠轩的暗卫方才来报,陈娘子今日在园中闲逛时,无意间发现了假山后的隐秘墙洞,也并未声张与旁人提及。待她离去后,暗卫上前探查,才发现那墙洞竟是与外面通的。”

“君主,是否要派人即刻将那洞口封住?”

话音落下,默飞将头垂得更低,屏息静候上首之人示下。

只见他执笔的手顿住,眸色沉沉地定在奏折上许久,墨汁在笔尖越聚越重,终于不堪重负,嗒地砸在明黄的奏折上,浓黑的墨点瞬间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恶花,漫过朱批,染透纸页,将工整的字迹糊成一片混沌。

他恍若未觉,没有立刻回答默飞。而是抬起手狠狠摁在那片墨迹上,指腹用力碾磨,将纸页揉得发皱翻卷,直到墨迹被碾得脏污不堪、面目全非,他才停下动作,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转眼看着自己满手的漆黑,人畜无害道:

“封它干什么?封了倒要让她失望了。”

“继续叫暗卫盯着就行。”

隆冬午后的日头软得像揉碎的金箔,浅浅铺在凝翠轩的飞檐上,琉璃瓦顶积着半指厚的白雪,被阳光一照,融出细碎晶莹的雪沫,随风轻扬。

廊下朱红立柱裹着素色棉毡,挡风遮寒,陈靖仪拥着一领月白狐裘安坐于躺椅之上,膝头盖着暖融融的绒毯,手边鎏金铜炉燃着淡淡的玉兰香,暖意裹着清芬,漫在周身。

庭院里一地素白落雪,像是铺展开的上等云笺。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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