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运赌坊百来丈外,街头的另一端,临河闹区旁,乌盖华彰的多层建筑上鹤立着“鸿运茶楼”四个大字,鎏金夺目。
二楼雅间,临水一侧窗阁边,帛色官服华容横纹纵生,绛色官服倦容漠然阴鸷,两人相对而坐。
“小友年轻有为,真乃我大瑾天降英才啊!”年老者慈眉善目,堆笑向对面人示好,嘴角却难掩精明算计。
口中小友自踏入这座楼便沉了脸,眼前这张挤满褶子的脸,在他眼中压缩成扁扁一块。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暂也看不透对面人的心思,小友择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貌岸然的回复:“承蒙丞相大人谬赞。能有今日之成就,全是仰仗了陛下的圣裁明断,孟某不过是顺水推舟,占了时运良机。若说天之英才骄子,当是圣上,丞相大人当无异议吧!”
“哈哈哈,当然当然!”老者心有不悦,面却不显,只是鼻孔里呼出粗气,吹得嘴下几根黑须乱飞。为表自己爱才惜将,深明大义,又客气道说:“昨日管家慵懒,竟未去府上送上贺礼。我昨日又公事繁忙,深夜方归,到府才知晓那老奴竟如此昏庸。今日见小友胸襟敞亮,想必小友不介怀吧!”
“丞相大人日理万机,今日还特邀孟某来此喝茶,孟某实感受宠若惊。鸿运茶楼此名如雷贯耳,今日得丞相大人盛情相邀,有此殊荣,实属不虚此行!”
“哦?小友知晓这茶楼!”
其实知晓这茶楼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若说惊阙楼是京城茶酒楼中的九五之尊,那么鸿运茶楼就该是至尊之下无出其右了。老臣如此一问,不过是找个话由接上。
“府上有位客人,极喜这茶楼,听她提说过。说是丞相大人贵公子开的,甚是豪华奢靡。”
“哈哈哈,这确实是老夫那不成器的犬子开的。他就爱倒腾这些摆不上大台面的事,让小友见笑了。不过这小店哪比得上尊夫人掌管的惊阙楼呢!”
老臣目光老辣,已看破眼前人是个软硬不吃的狂浪傲徒,仗着如今风头正盛,都不把他这个丞相放在眼里。要不是有人相求于他,他怎会配合那逆子,找这个目中无人的孟子逸来茶楼喝这个茶受罪。
一个居心叵测的登徒浪子,依着自己几分军事才能,就敢上求公主,眼见不成又瞬转同意陛下的斡旋,娶了个富商女,如今功成回京又带回来个美娇娘。不过是投机取巧的玩意罢了,他还不必把他放在眼里。
“说来不怕丞相笑话,夫人掌管惊阙楼这事我还是刚知道。不过丞相贵公子这家茶楼我可早有耳闻啊!”孟子逸品出来者不善,又已知刘驰裕与自己夫人不和,更是无意与人热情攀谈,只随口应付。
汤菜呈上,满桌山珍海味奢华堆砌,全无清爽平衡。
掌柜热忱,喜笑颜颜一一介绍,可阴鸷武官只是冷脸应和。
掌柜识人无数,却也未见过如此场景,丞相亲陪,送上的又是店内珍馐盛宴,常人哪有此等福气。这个年轻气盛的武官,竟如此不识抬举。
哪怕是当今天子微服来顾,也没有如此让人恐如砒霜。掌柜紧张的去瞟老臣,见老臣依然安然坦荡,才壮着胆一一介绍完。
“掌柜的,这一道道珍品真是让孟某大开眼界。只是孟某常年久居沙场,粗茶淡饭习惯了,回京路上初近京城时,还因伙食丰厚水土不服就地修整了一日后才进京。你看,这么多菜,仅我和丞相二人,光是每道菜夹一筷子就已饱腹,饭毕若还余众多,岂不浪费也辜负了丞相大人和掌柜的盛情?”拒绝也要道貌岸然,并且要拉上主家。
“小友说的甚是,如此,小友选几道喜欢的留下,其他的端走送给外间客人吧!”
见丞相发话,孟子逸随意挑选留了三道菜。掌柜也慌慌忙忙地叫来伙计将其他菜撤走,外间见有免费珍馐,顿时热闹起来,纷纷表示今日来值了。
饭间,老臣同他小友讲了些朝中人茶余饭后的闲谈之事,小友都兴趣寡然,简单应付。
这番茶饭,两人都甚是煎熬。一权倾朝野的文臣,一纵横沙场的武官,没有旧交,也无共谋,能喝出些什么好茶味来。
今日下朝后,圣上留下孟子逸闲谈些边疆俗事,却不想这个丞相说他也感兴趣,就一道留下了。从宫中出来后,丞相又说与孟子逸相谈甚欢,请他去茶楼喝茶。
怎么说人家好歹是丞相,孟子逸不好驳了情面,可发现来的是鸿运茶楼,才知原来是鸿门宴。只是不知道这个贵为一人之下的老臣对他这个才回京的武官有何兴趣。
“小友现在可有平遥公主的消息?”老臣摸了摸嘴上胡须挑唆。
他虽不将孟子逸放在眼里,可自知道孟子逸要回京来,就有人着急相托,请他关注将军府动态。
这孟子逸在边疆征战多年,京中并无势力。要说人脉,只怕还比不过他那整日抛头露面的正娘子。不过他也不会去在意他那正娘子,只是他那逆子刘驰裕时常与他念叨怒骂,说那凤时安是个恶毒妇人,全无女子温婉模样。
前些日子探子汇报说孟将军正妻因争宠离府出走,他觉得这等情报无足轻重,不必再与他说。但刚联想起来孟子逸说才知他正娘子掌管着惊阙楼,不由推断孟子逸如此不在意这门圣上御赐的婚事,怕是他的梦中情人还是当年尚求不得的宫中恩宠无限的平遥公主。
“公主金枝玉叶,岂是我这无名之辈可以窥见的。”孟子逸长叹一口气,眼底满是悲凉与愤懑。
“老夫常年在京中,倒是有些耳闻,小友可想知?”孟子逸的眼眸流转已被丞相尽收眼底。
“还望丞相告知。”孟子逸迫不及待,神色和善许多。
“两年前,平遥公主守皇陵三年,还未回宫,就因将军一书请求,从皇陵逃走连夜去了南海,无了踪迹。老夫作为外臣,本是也不会有什么消息的。只是机缘巧合,听坊间传起说,其实当年平遥公主是随圣上回了宫的,还同她原来宫中的侍女讨论起逃婚计划。安排了不愿随她出宫的侍女去了其他宫邸,随她出宫的侍女便随她一路向南去了南海。”
“可公主终究是皇宫内长大的金丝雀,这一路奔波,莫说她了,就连她的侍女都承受不来。所以最终还未到南海,便与侍女走散了。这两年圣上也派出不少暗探找寻,均无功而返。不过听说当年随她去南海的侍女最近回了京城。”
“小友若想寻,不防试着找下这名侍女。不过这些也是老夫道听途说,有几分真,还有这侍女的确切消息,就不得而知了!”
“当年年轻气盛,才仰慕盛名在外的平遥公主。如今成长了,自知与平遥公主有云泥之别,可不敢再妄生贪念了。”孟子逸苦笑,喝了一杯茶,喝出酒的气势,继而说:“只是我自小便在军中,对皇城之事有几分好奇,丞相大人可否帮解惑?”
“知无不言。”果然勾起了他的兴趣,看来再留他一阵是没问题了。
“如丞相大人所言,平遥公主恩宠无限,为何会去皇陵守孝三年呢?按礼不是三个月之后就可以在行宫中守孝了吗?”
“这个渊源你还真是问对人了。平遥公主的恩宠是冯淑妃以死求来的,先皇在世才有如此恩宠,先皇去了,自然恩宠不再。听闻当年守皇陵,是平遥公主自己求的。”丞相降低声音同孟子逸娓娓道来,人年纪大了,是喜欢说些陈年往事的。要不是孟子逸好听这一口,以他的身份地位,平日还无法同人说起。
“丞相大人可认识平遥公主?我当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若可以,还想为平遥公主画一副画像。”孟子逸越发羞涩纯良,小葱嫩豆腐的模样,落在丞相眼里,全如他老谋深算出的料想一般无二。
“这个,老夫爱莫能助啊!老夫见她的时候她还小,不及十岁,在先皇行宫里匆匆一面,时隔久远,已经记不起来了。后来冯淑妃暴毙,她再未参加过各种大典盛会,故而再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先皇的祭礼她倒是全程都在,但因皇家亲眷都在内殿,就不是我们能见到的了。再后来去守了皇陵,就更是见不着了。”
“看来我今生都没有此等眼福了。”孟子逸虽还有意打听些宫中秘事,但这个丞相看着也不是友善之辈,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友可不能如此惆怅!府中正娘子怎么说也是有经商之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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