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你马上能出来吧!”云挽灵攥着马缰,耍杂技似地半个身子悬空在侧,回过头笑眯眯地邀功道。
褚昀面色平淡,一手扶起她的腰身,让她好好骑马,眼神似乎在说“别做这样危险的事”。
其实,他最想说的是云挽灵不该为了救他引火上身,今日柳长清很可能已经对她起疑。
但云挽灵对此早有预设,被柳长清盯上,最坏的结果无外乎暴露身份,他还能如何?将她绑回云府,留在云瑛身边尽孝心吗?还是甩来婚书要她回去做个贤妻良母?
她死过一回,这些对她根本构不成威胁,大不了用易容术换张脸再跑。
褚昀也清楚,即便柳长清发现云挽灵也不会伤害她,所以,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我昨天去找赵瑾儿了。”
褚昀并不惊讶,等着云挽灵继续说:“她不仅收拾了尚怀春,责令他不准再找你麻烦,今日还特地来了一趟,替你我做担保,她哥哥赵珩是柳长清的心腹,柳长清肯定信得过她。”
“反正我们没做亏心事,只要不待在那臭烘烘黑黢黢的牢房里,随便他们怎么查。”
褚昀勒停了马,不再往前,云挽灵见状,只得掉头回来问:“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
方才褚昀上马的动作迟缓,她不禁有些担心:“是不是......腿上的旧伤复发了?”毕竟牢房阴冷又潮湿,伤及骨头的地方肯定很敏感。
他轻轻摇头,示意身体无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云挽灵掌心写道:为何帮你。
赵瑾儿为何会帮云挽灵?在她眼里,如今的云挽灵就是半个陌生人,有过几面之缘而已,她既不知道云挽灵的底细,也不会只凭好心为褚昀大费周章,不惜干涉官府查案。
早猜到褚昀会问,云挽灵沉默半晌,缓缓道:“她是我的朋友,她知道,没关系。”
她告诉赵瑾儿的比褚昀猜测的要多,赵瑾儿知道她是塑身还阳而非起死回生,知道她跟在褚昀身边是为了超度,也知道九九八十一日后她会离开。
她答应保守全部秘密,连丈夫尚怀春也不会透露,唯一的要求是云挽灵离开前必须为她腹中孩子取个名字。
天底下有了第二个知道云挽灵回来的人,以后可能会有第三个、第四个……毕竟她现在不仅想起了赵瑾儿和尚怀春,还想起了赵珩和柳长清。
下一个会是谁?
“走吧,回家赶午饭。”云挽灵扯了扯褚昀的袖角,将他拉回神,旋即一骑当先,迎着日光策马而去。
褚昀没有动,他待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云挽灵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在这条偏僻而空荡的大街上成为触不可及的一点。
·
是夜,柳长清坐在太师椅上,身上还穿着官服,绯色衬得他又冷又白。
他左手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右手则捻起胸前那朵纸花,细细地看了无数遍,直到赵珩进来。
“回禀大人,仙湖村内最近一共有两起落水事件,其中一位是个年轻男人,被村民救下后没多久就离开了,说是从北方来的,要到晋悦去,路过此地意外落水。另一位就是今日探监的女人,姓名不详,恰好被行医的褚昀救起,她声称失忆,但据村民所述,此前也从未在附近见过她,她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凭空出现?”柳长清想起她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拧眉道,“又跟在褚昀身边,还能说动你妹妹前来作保。阿珩,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赵珩回得肯定,但他也疑惑:“那大人为何放走他们?”
柳长清背靠太师椅,冷声道:“关在牢里束手束脚,放出去才能看看她要搅动什么水花。”
“暗中监视的人怎么样?”
“昨天找到他时,人就疯疯癫癫的,估计害怕马上轮到他,先把自己吓傻了。”
“把人看好,待将白狐引诱出来,一并关进牢中,等候审讯。”柳长清捏着眉心,闭目须臾,再睁眼,连日奔忙的疲色已消失无影。
“他是唯一醒着的人,必须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
“是。”赵珩领命,抬头看了眼柳长清,欲言又止,试探着露了点口风:“这人被我们找到前,似乎在云府附近徘徊过……”
“嗯。”柳长清面色不变,吩咐道:“继续加紧云府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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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同心医馆后,云挽灵早早就沐浴更衣完毕,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手里摆弄着白狐的竹蛇玩具,她想不通,为什么白狐不回来?是知道自己干了坏事,怕将祸水引回家,还是怕受责罚?
没想多久,褚昀敲门进了屋,云挽灵火速翻身换了个体面的姿势,抬头正见褚昀抱着厚厚的几叠衣服,上面还搁着一只紫檀雕花木盒。
她这才想起,褚昀好几次要带她去布庄量身裁衣,但她忙着观察云府动向,次次都推却了说“下次一定”,褚昀倒是上心,自己买回来了。
云挽灵伸长脖子去看他带来的这堆衣服,五颜六色的,完全任君挑选。
褚昀将衣服摆放在床脚处,云挽灵凑近过来,身上带着淡淡冷香,她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行动时,松松垮垮的衣襟半敞开,露出雪白的肌肤。
褚昀余光一扫,眉头立即皱成川字,不知想到了什么,匆忙别开视线,将红透的耳尖也藏在了墨发里。
云挽灵毫无察觉,随意将衣服一件件套在身上,发现每一件的尺寸和版型都很合身,她心里奇也怪哉,想不通褚昀怎么拿捏得如此精准。
褚昀的神色恢复平淡,状若无事发生,见云挽灵对衣服颇为满意,他又从容地打开了那只雕花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地铺满了各色首饰,金的银的玉的木的,招摇的端庄的,华丽的素雅的,应有尽有,最要紧的是,云挽灵乍一看每一支都觉得似曾相识。
欣赏了一会儿,云挽灵忍痛将它们悉数放回,摆摆手道:“你要感谢我,也不必如此破费,我不需要这么多,要不退回一部分呢?”褚昀一下子出手阔绰,万一以后需要钱的时候捉襟见肘怎么办,钱还是该花在刀刃上,自己还得靠着他活几个月呢。
这些都是褚昀记忆里云挽灵曾穿过用过的款式,有些买不到一模一样的,他就挑遍全城找来足够相似的。之前他给什么,云挽灵拿什么,从没客气过,为何现在不收了。
是不需要......不需要他买的东西?
云挽灵瞥见褚昀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没有深想,解释道:“褚昀,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是咱们该省省该花花。”
她想到褚昀之前付钱用的破烂纸封,心上风吹枯草般刮起一阵辛酸,自己本来吃穿用度都在花他的钱,知足常乐就好,不奢求每日穿金带银、花枝招展。
话虽如此,秉持着买都买了的原则,以及见识了褚昀“不用就扔”的决绝态度,第二天云挽灵还是绾发簪花,换上了崭新的牡丹纹圆领袍,整个人显得鲜红夺目、明艳流彩。
她在医馆里炫耀了一圈,众人都很捧场,见之啧啧称赞,郑盈盈一双眼珠恨不得挂在她身上,唯有褚昀一副见惯的样子,云挽灵故意挨蹭到他身边,逗他:“好看吗?”
褚昀点头。
“喜欢吗?”
褚昀将她的腰带正了正,云挽灵没听清,但他喉咙中有轻轻一声“嗯”。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云挽灵洋洋得意,心想自己灰头土脸了许久,好生打扮一番仍是不减当年风姿,要是以真容示人,还不得把郑盈盈这个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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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官兵来过以后,医馆就一直闭门至今,除了收理药材、磨制药丸,其余都是闲暇,于是在云挽灵的组织下,众人抬出几张摇椅,大张旗鼓地摆在后院空地,个个躺在上面晒太阳,懒懒地午睡。
“晚云姐,你说这事什么时候结束?我们要不要去把白狐找回来?”郑盈盈晒了一会儿,耐不住闲,小声埋怨道:“也不知医馆什么时候能开张。”
云挽灵摸来一把陈年蒲扇,为自己悠悠送凉,说话间一派云淡风轻,活像心如止水的世外高人:“莫急莫急,万事顺其自然,小姑娘要懂得随遇而安。”
“何况急也没用,官府都抓不住的白狐,我们几个就能在偌大的扶安城里找到?哎,这案子我们插不进手,不如老老实实坐等消息。”
云挽灵挪动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褚昀顺手将她膝上的薄毯重新盖好。
可下一刻,薄毯弹落在地,沾了满地草屑也无人在意,医馆外突然沸反盈天,躺椅上的众人拔竹般纷纷起身,个个都满头雾水、四顾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云挽灵快步在前,领着身后众人,俨然一副当家扛事的派头。她刚打开门,一个鬼哭狼嚎的妇人猛地扑来,还没碰到她,瞬间被褚昀快得看不清的一掌推出了门外。
那妇人摔得四脚朝天,索性赖在地上不起,指着褚昀哀嚎道:“没天理啦,恶人先动手!这庸医害了我家夫君,这下又要来打我,大伙好歹给我评评理。”
“你、你血口喷人!”郑盈盈气得杏眼圆睁,想冲出门理论,被云挽灵拦下了。
云挽灵知道褚昀的力道有分寸,绝不至于将人推翻,这妇人分明自己摔倒博取可怜,果不其然,围观者当中立即有人替她说话:“有话好好说,干什么动手呢?”
“就是就是,一个大男人还推女人,像什么话!”
“因为他心里有鬼,不敢让我说!”女人听见有人站在自己这边,哭得更凶,理直气壮道:“今天你们医馆必须给我个说法,否则,我们就一起去见官。“
云挽灵道:“你倒先说说是怎么个事?”
妇人摸了把泪:“几天前我丈夫来医馆看病,他病得人都瘦了一圈,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这庸医找不出症结,就非说他是心气郁结,臆想伤神,只开了副养神助眠的药。一开始我夫君吃了还是睡不着,昨晚倒好,人是睡着了,却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妇人越说越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再次冲上前要抓褚昀的衣襟,云挽灵一掌又将人推了出去:“有话好说,动手做甚?”
这一掌外柔内刚,妇人胸口钝痛,咒骂声也卡在了嗓子眼,但在围观者眼里,她只是轻轻挨了一下,何况是女人对女人,这下他们也无话可讲。
云挽灵道:“大娘,您都说了他前几日一直睡不着,这下睡了,当然要好好补眠,哪有那么快醒来?”
“可我怎么喊也喊不醒,再大的动静他也没醒!分明是吃了这庸医的毒药,被毒昏了!我不管,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云挽灵正想问褚昀要不一起去妇人家里看看,那妇人又“哎呀”大叫一声,带着哭腔道:“我夫君年轻时冲动,曾不小心得罪过这位褚大医师,没成想过了这么多年,还遭他报复!”
旁观者中有人问:“怎么得罪的?”
其他人附和:“对呀,你快说这之前有什么恩怨,大伙一起评理。”
妇人支支吾吾道:“那时,这庸医在路边摆摊坐诊,我夫君见他是个外乡人,以为他要招摇撞骗,就不准他继续摆摊......没想到这人不听好劝还要动手,两人打了一架,梁子就结下了。可我夫君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来找他看病开药,结果好心成了驴肝肺,给这记仇的庸医害了!”
云挽灵忍不住“扑哧”笑出声,褚昀听这妇人颠倒是非,原本面色已起阴霾,听见她笑,眉眼又不自觉舒开。
“哎呀,辛苦您夫君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这趟不花钱的看诊。您要是认定了我们褚医师下毒,还敢来讨说法,就不怕这记仇的主梅开二度,将你也毒哑?”
许是被云挽灵这番话吓到,那妇人慌乱地捂住嘴巴,云挽灵含笑步步逼近,表情说不上是温柔,还是笑里藏刀的威胁,那人踉跄后退,颤声问:“你、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大家都看着呢!”
“对呀,都看着呢!带路吧。”云挽灵做了个“请”的手势,催促道:“快点呀,叫大伙一起去看看,你夫君是睡着了,还是被毒晕了。”
身后的人墙开始骚动,云挽灵大声招呼道:“诸位想要评评理的都一起来呀!不想看热闹也可以回家去。对了,今天大家也听到了,咱们褚医师不是个好欺负的主,诸位以后来看病依旧欢迎,但得小心惹事,若被记上一笔,后果自负。”
话罢,云挽灵亲切地挽上了妇人的手臂:“走吧。”那妇人汗毛倒竖,被云挽灵通身冰冷的气息冻得不寒而栗,只得按她说的做,带人往家走。
妇人居住的地方不算城南,街坊附近颇为繁华,有不少医馆药店,真应了云挽灵那句话,夫妻俩是大老远跑去同心医馆,不知是贪便宜,还是图褚昀的名声。
云挽灵与褚昀并肩而行,好奇问:“褚昀,你真认识这位大娘的丈夫?你在扶安城还摆过摊?”
褚昀正欲点头,前去开门的妇人遽然尖叫出声,声音凄厉无比,响彻天际。
云挽灵美目一凛,飞身向前,将已经吓白了眼的妇人扶住。
她往大开的门里望去,被眼前之景骇住了。
地上横躺着一条人影,面部已然血肉模糊,一颗眼珠滚落在鼻子附近,一只狐狸正站在他胸口上,嘴里还叼着半只鲜血淋淋的耳朵。
它歪头看向云挽灵,眼中陌生又冰冷的血光未及收回,神情阴森得似人在诡笑。
“抓住白狐!”屋内突然涌入一队便服官兵,白狐将那半只耳朵吐在地上,露出断了半截的獠牙,它没有把这十几个身手不凡的官兵放在眼里,而是慢悠悠地与云挽灵对视一眼,随后跃上窗,迅捷离开。
那一眼将云挽灵冻在原地,她头皮发麻,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好久不见,林小姐,褚医师。”柳长清的语气不咸不淡,对于在这里看见两人似乎毫无意外。
褚昀面无表情地挡住柳长清的视线,将背后的云挽灵掩得严严实实,他的身形相较柳长清略高,对峙时不落下风。
云挽灵小心放下怀里晕倒的妇人,换了个轻松的表情,从褚昀的遮挡下走出来。
柳长清见到她,眸光蓦地一闪,流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这女人今日穿得太像挽灵,身形也像,从头到脚除了一张脸,哪里都像。
柳长清恍惚了一瞬,下一刻,他就为这恍惚生出怒火,并将怒火烧到褚昀身上。
他上前一步,沉声质问道:“你怎么敢?”
褚昀并不回应,只握住云挽灵的手腕将她往身后带。
赵珩赶来时见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由不得多想,他半跪在地道:“大人,属下办事不力,白狐跑了,那人......也已经没气。”
言内之意,线索全断了,重要的人证也没了。
柳长清冷冷地盯着眼前两人,道:“把他们抓起来。”
从昨夜开始,柳长清就派人在等待,白狐袭击的时间往往选择在夜半三更,可直到今天早上也迟迟未见身影,床上的男人更是没有醒转的迹象。
他逐渐意识到事情不对,又派人一路跟踪男人的妻子,发现她去了同心医馆闹事,再然后,眼前这两人就来到了案发现场,而白狐又恰好出现,并他眼皮子底下逃走。
若说两人与此案毫无关联,未免,太巧合了些。
“等等!柳大人,我有话要说!”云挽灵在褚昀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着急道。
“狱里再说。”
“来不及。”
“......讲。”
“能不能让褚昀验验尸?还有他开给这个男人的药。”云挽灵问。
“你让有犯案嫌疑的人碰证物?”柳长清冷笑一声。
云挽灵道:“柳大人可以亲自监守,我们但凡敢动手脚,哪里逃得开您的火眼金睛。”
“而且......他们可以为我们作证,在您出现之前,我们什么也没做。”云挽灵往外一指,人群中有几个热心观众是从医馆一路跟过来的,有的是想看热闹,有的是关心真相。
几人本来只是隔岸观火,现在通通被云挽灵指示出来,一下成了血案的人证,看着柳长清明晃晃的威压,他们只得壮着胆子出声道:“我们从医馆一路过来,其实没怎......其实没看到他们俩做什么。”
云挽灵耸肩摊手,朝柳长清露出一抹无辜的笑。
赵珩这才注意到这个女人,乍一看,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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