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凤时安正在看惊阙楼送来的上月账本。丫头进来问她在哪用膳。

“安顺堂那边有吩咐膳房单独备餐吗?”凤时安未抬头。

“不曾!”

“让膳房备好都送去安顺堂吧!”昨日道贺之人太多,她没去凑热闹。今日,不妨去当面道贺一声。这棵大树,也需要时不时浇浇水。

“诺。”

凤时安合上账本,伸个懒腰,舒展舒展筋骨。走到门口随意环顾,前院没有中庭大,加上目之所及的尽头是一圈院墙,虽开了些漏窗,但还是有碍视线。

“去趟安顺堂吧!”凤时安唤上云嫣,如今院中多了些丫头,虽自由度上有些打了折扣,但确实很多事也省心多了,比如不必惦记锁门了,竹青和云嫣也松快些了。

将军今日第一日上朝,应该还无紧要事。这个时辰也应当早下朝了,可安顺堂还未给将军安排餐食,不知道是否是出了纰漏。

凤时安同云嫣从安顺堂后院一直走到前厅,都不见将军踪影,甚至不见何洛雨踪影,连随孟子逸回京的军中随从也不曾见。这青天白日的,安顺堂竟如此冷清。

“小姐,洛雨哥在正门外与童护使起了争执。”率先去周边找人的云嫣跑回来着急的说。

“什么情况?”凤时安一脸不解,何洛雨虽言行有些轻傲,但只是在一些自在随性的事上,待人接物还是有礼数的,更不会与人交恶主挑争端。

“童护使好似带了些军中弟兄要去哪,洛雨哥不让。”云嫣扶着凤时安,心里着急,但脚上并急不来。比起他们的纷争,还是护住小姐腿脚更打紧。

府门外,管家小厮站一侧,与之对抗的十来位官兵站另一侧,领头的何洛雨和童枫争执不休,面红耳赤。身后之人倒没有冲突之势,全当助阵纳威。

“现在你们去了,即便脱去了官服,也会有理说不清。你们知道那金运赌坊是什么地方吗?那是丞相府公子开的赌坊,这明显就是陷阱,你们去就是自投罗网!”何洛雨手臂抓着童枫衣襟,青筋暴起。

“我弟是被陷害的,我管他谁开的赌坊,我都得去讨个说法。”童枫已脱掉官制外衫,只穿着里衣。

“对,我们同你一起去。”“对。”后面一堆人七嘴八舌。

“我说了!”何洛雨无奈的怒吼,压过众人的声音,周遭安静下来,他才继续说:“他们就在等你们自投罗网,你们没去,你弟不会有危险,我们先回府商量对策。”

“可何管家,他们一个时辰不见钱就要断手断脚。他们若真做了,我弟以后怎么办!”童枫眼白泛红,面目狰狞,在战场上杀红眼的人,也怕人心叵测这玩意。

“放手!”凤时安走到府门口,路上她已听清楚了些缘由。也是幸亏府门森严,才没有围观群众。

“夫人……”何洛雨放下童枫衣襟,正欲解释。

“好了,时间紧迫,等会车上说。你们去唤两辆马车来。”凤时安朝门口的小厮说,又紧接着紧凝双眸,对童枫说:“童护使,把衣服好好穿上!”

童枫身后的众人仍在等待发令,凤时安怒目吩咐:“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现在是当职时间。若都不要这官服了,就都去向将军提辞呈!”

童枫赶紧劝走了他的弟兄,这夫人的威严竟不逊于将军,让他也胆战心惊。

“何管家,一道去吧。守住童护使,别让他冲动!”

“诺!”何洛雨明白,这样的场合,夫人愿意出面比任何人都好使。

本来他也想去求助夫人,没想到童枫这头倔驴,怎么都说不通,就是不愿等等。他也不能同他直接说让夫人出面,所以不得不拎住童枫衣襟想把他拉去殊同斋,结果跟出来的一堆人以为他要打童枫,便在门口对抗上了。

“云嫣,去找那个会哭的,让她安排些人去金运赌坊门外唱一出戏!”

“你去殊同斋,找竹青,让她带上殊同斋的护卫姑娘们去金运赌坊,换便装别穿府衣。”凤时安对府门口的小厮说。

马车来了,凤时安同何洛雨还有童枫共乘一辆马车直奔金运赌坊;云嫣的马车奔向云织纺,小厮奔向殊同斋。

马车车辐轮转残影,车上三人神情各异。

童枫焦急难安,何洛雨愠怒难掩,凤时安闭目养神。

“有匕首吗?”一会后,凤时安睁开眼打破了沉寂。

“夫人,不可冒险!”何洛雨虽知凤时安有护身本领,但带着利器进赌坊,一会落人口实,二易引发惊慌,只怕会更危险。

“你们不能进去,我也要有东西护身,总不能让我在里边没有回旋的余地吧!”凤时安一脸轻松,像是开玩笑活跃气氛,也像破釜沉舟。

“我同你一起去!”何洛雨着急的说,怎可让她只身犯险。

“你以为他们不认识你啊!”凤时安拒绝了何洛雨,只伸出手。这俩人,怎么可能没刀。

童枫出门时,备了把匕首藏在身上。虽不知夫人要如何用,但看夫人如此气定神闲的模样,忍不住将手往后腰处伸去。只是手还未握上刀柄,就见何管家将一柄小刀放在了夫人手上。

这速度,他都未见到何管家从哪掏出,不由得咽了咽嗓子,车上的都是狠人。

“童护使,说说情况吧!”凤时安将刀塞入夹衣紧袖中。

“我弟前两日随我进京,宅子还未租好,我便让他住在客栈里。给了他些银钱,让他自己在京城中逛逛买些东西吃。我弟向来懂事听话,绝不会去赌坊的。可今日赌坊小厮送了信和他的贴身玉佩来将军府,说我弟在赌坊赌输了一千两白银,若一个时辰内无人去交欠银,就要断他手脚;两时辰内不去,就将他报官吏卖为奴籍。我没有那么多银钱,这些是同弟兄们临时凑出来的,只有二十两!”童护使取下他的钱袋子递给夫人。

“你收好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赌多大,能赌出一千两来!”凤时安看着童枫,年纪也不大,那他弟岂不是更小,便接着问:“你弟多大?”

“十六。”

“叫什么?”

“童真。”

童真?还真是童真!刘驰裕也只敢捏这种软柿子了。

马车停在金运赌坊斜对面的茶亭巷子口,无人下车。直到另一辆马车驶来,下来四位各色骑装配刀剑女子,凤时安才从马车上下来。

“看住他,只要金运赌坊的门窗没摔破,你们都不能进去!”凤时安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何洛雨。

“竹青,你去何管家马车上。你们四人等我进去后藏在人堆里,刀剑尽量隐蔽些,没有我的命令,无论如何不能动手。”

“小姐,让我跟您进去吧!”竹青满脸担忧。

“刘驰裕认识你,你进去,他只会多生怀疑,也可能会成为他们的人质。放心,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你还有个任务,等姜娘来,让她安排的人在门外往惨了哭,哭金运赌坊的老板欺凌妇孺。”

**

凤时安走进赌坊,不想白日里,店内也门庭若市,热热闹闹的,吵得她脑仁疼。

一层厅内正常营业中,并无预想中的凶残景象。厅内佩刀护卫四位,分别在四个角落,一看也是中看不中用的,不过用来吓吓想惹事的赌客。伙计倒是腿脚灵活满屋跑,对财大气粗的赌客点头哈腰,对穷酸蹩脚的赌客颐指气使,也是些看人下菜碟的,不算什么威胁。

“刘公子,你要的银钱我带来了,我的人呢?”凤时安站在厅堂中央朝着二层喊,声音盖过了熙熙攘攘的赌客声音。

一众赌客纷纷安静下来,这是热闹的声音。看着眼前穿着富贵的美丽俏娘子,大家都觉得自己心中已有八九不离十的真相。定是哪个富贵公子哥欠了赌债,正娘子带钱来赎人了。在赌坊不少见这种戏码,但正娘子只身赴赌场的可不曾见。

一片鸦雀无声,无人响应。就在大家都觉扫兴,欲重回赌局时,二楼出来了一位满身金光外漏之人。

“凤掌事,哦,不对,是大将军夫人!今日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二楼之人,惊讶中笑脸相迎,耐不住的嘴角直往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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