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除夕

还是当亲戚好啊，过年再怎么样也能同一桌吃饭。

闵金瑛看手机屏幕上的这条消息，都能想象到另一头洪宇敲下这些字的神情——微微嘟着个嘴，下巴往低了压，眼皮先往下垂，再往上掀，绝不正脸对着她，偏向一边，一双眼睛就顺势从下往上，过了水一样潮湿且明亮，从眼窝阴影里头浮出来，柔柔抓住她。

但闵金瑛回复：晚几天而已嘛，少吃一顿饭少见一天面又不会怎么样。

洪宇收到回复的时候，正在岑家陪岑惟新他爸喝茶，岑父刚说完，今年大房岑朔父亲去世，岑朔热孝在身，不好去别家拜年。

洪宇握着手机把头一点。可岑父末了却补一句：不过要是去闵家的话，也不算什么大事，当不知道习俗规矩，别太招摇就行。

话说出来，洪宇刚点头，却顿住。他扭头看岑父。

岑父低头吹热茶，一脸理所应当，仿佛刚刚不过是说天光正好。

昨天洪宇软磨硬泡，想要除夕在闵家吃饭，也留着过夜一起守岁，可闵金瑛硬是不点头。

闵金瑛的理由充分十足：洪宇现在是岑朔，正儿八经的岑家人，生父新丧，他不留在岑家，自己一个人在女朋友家里逍遥快活。这无论是站在哪个角度看不合适。

洪宇刚要辩驳，闵金瑛一句“别耍小孩子脾气”，叫他当即噤声。什么不顺的气都往下咽。

可岑家人都不介意，洪宇把手机屏幕又翻过来，话刚打了开头，光标又从右往左，把之前的文本全清除。

岑家除夕团年饭寂寥可比曾经的闵家老宅：岑父坐上首，一边是岑惟新，另一边是洪宇。桌上菜肴丰盛，话语却稀少。岑父不时问两句岑惟新生意上的事情，岑惟新只打马虎眼粉饰太平，岑父眉头皱了几回却松开没说话。

洪宇一直没搭话，可吃完了团年饭，岑惟新却主动找上来敲开他房间的门。

“出去喝一杯吗？”岑惟新问。

洪宇摇头：“你那个拉闵氏一起的物流网项目，闵金瑛还在考虑，我不参与公司决策，我无能为力。”

门是开了，可这一碗闭门羹岑惟新是结结实实地吃到了。

岑惟新嘴角抽了抽，手顶住洪宇要关上的门：“我拉她这个项目也是实打实的好，为了她好，你不该也听一听给她帮帮忙吗？”

“犯不上，好不好她有的是团队去分析。”洪宇把门往前推。

岑惟新迈进一条腿生生把门卡住，半边身子都挤进洪宇的房间里，连声音都被挤压：“你就是……闵金瑛的……走狗……还是她不要的……”

门往后猛拉，岑惟新一个没站稳，差点往地下栽倒。

岑惟新呲牙咧嘴，洪宇侧身一步，直接上手把他手臂反剪。

“说好了我只给你把你大伯的遗产搞到手，其它的你什么都别想。”洪宇用力把岑惟新的手臂往下一压，“这是最后一次，少来试探我。”

岑惟新用力反抗，连额角都冒汗，洪宇掐着秒送了力气，退到一边冷眼看。

“狼心狗肺，要没我把你捡回来，你今天连喘气都不行。”岑惟新揉着肩膀，目光沿着洪宇的小臂大臂往上，话也带着愤恨，“不就是一个项目而已。”

洪宇重复：“我说了，我不参与公司决策，我无能为力。”

“你这样，迟早被换掉。”岑惟新愤愤。

洪宇回答平淡：“少激将，多把心思用在正事上，你回答你爸的那些话，糊弄到我根本不熟悉你们家生意的，都觉得不对劲，你爸就是什么都不说而已，你以为他听不出来吗？”

岑惟新张开嘴，可却哑口无言，数秒之后肩膀都跟着脑袋往下垂，他瘫坐到旁边的椅子里。

“我能有什么办法，墙倒众人推。算了。”

岑惟新一摆手，手臂撑着椅背，抬头：“我不是激将，可你就真打算一直在闵金瑛身边当个小保镖吗？没名没份的，你现在好歹顶着我堂弟的名字，是我们家的人。”

洪宇坦然道：“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岑惟新眯起眼睛：“不打算结婚？闵金瑛不乐意？”

洪宇：“我说过了，其他什么你都别想。用闵金瑛的名字和关系去当你的敲门砖，这些事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你少干。”

岑惟新一拍椅背：“还说不参与决策，闵金瑛怎么想的你能不知道？”

洪宇不愿再答，转身走出房间去，顺手把房门关上反锁，直接下楼。卧室里头岑惟新拍门拍得噼里啪啦的，连路过的佣人都着急忙慌地过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洪宇头也没回，直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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