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借着茶水冲净了手上残存的药粉,伙同僧人一起将祁恨雨拖上了床榻。
“只是可惜了这壶好茶了。”桑无衣叹道。
那僧人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桑无衣抬手打断他。
他不解地看向桑无衣,后者则是一下子在衾被上扯出一道口子,从中取出两团棉花塞进了祁恨雨的双耳。
她静静地看着躺在榻上合眼的人:“说吧。”
“姑娘思虑周全。”那僧人浅笑,继续道:“屈屈一壶茶,岂能比得上万俟氏?”
话音落下,僧人便打开禅房的门扉,对外面候着的僧人道:“阿弥陀佛,切莫怠慢了里面那位施主。”
门外那僧人回道:“知道了,净思师父。”
原来他的法号是净思。
二人行至一处僻静的禅房。
“姑娘,这里便是方丈的住所了。”净思轻叩门扉,随后退到一侧:“施主请进。”
桑无衣上前推开门,还未跨过门槛,一记飞刀便刺破空气直冲面门而来。
她身形微侧,那飞刀擦着她的鬓发掠过,“铮——”地一声钉入院墙,墙面上应声炸开几道细碎裂痕。
禅房内,一位身披袈裟的僧人正闭目盘坐在蒲团上,手上佛珠捻动,口中低诵经文。
桑无衣从容地跨过门槛,在那和尚正对面的蒲团上落座。
下一刻,颈侧传来一阵冰凉,她斜眼看去,一柄匕首正抵在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只要持刀人手下一动,她便会血溅当场。
净思垂下眼打量着她的神情,却见她神色如常,不曾有一丝波澜。
方丈手里的佛珠停止了转动,睁开眼的瞬间,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随后敛去所有神色:“小姑娘武功不错,耐性也不差。”
桑无衣捕捉到他眼底的细微异动,唇角微勾,也不同他绕弯子,从袖中取出一方玉牌置于二人之间:“不知此物能否打消方丈的疑虑?”
无字玉牌通体莹润,牌头雕出一只大雁,正是那日万俟漪所赠。
慧广眸色一凝,认出那玉牌来,面色微变:“这是…万俟氏雁头牌。”
他当即转向净思,语气沉了几分:“净思,速速放下匕首。”
方才还抵在桑无衣脖颈间的匕首应声抽离。
见雁头牌如见万俟氏家主亲临。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左手握拳置于右肩,面朝桑无衣单膝跪下,净思亦紧随其后。
“属下慧广,见过姑娘。”
“属下净思,见过姑娘。”
慧广抬起头,一双鹰目定定看着面前姿容妍丽的少女,全然没了方才的猜忌与试探:“可是皇后娘娘有所吩咐?”
“并非。”桑无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二人:“可认得我?”
“桑氏女无衣、鹤影司司主,属下岂会不识?”慧广道:“方才多有得罪,请姑娘责罚。”
“贸然来了外人,你们防范些也是应当,我自不会介怀。”桑无衣笑了笑,话锋轻轻一转:“只不过你如今身为佛道中人,又居方丈之位,这气性还是稍急了些。”
“净思师父,你可有什么常看的、能够静心凝神的佛经?”她微微偏过头,目光略过慧广去看他身后的净思。
净思被点了名字,顿了一下道:“回姑娘,庙中常诵《金刚经》。”
“那便劳烦慧广方丈将那《金刚经》誊抄上几份,七日后我再差人来取。”
“是,属下定当诚心抄写,为姑娘诵经祈福。”
“诵经祈福倒是不必了,我不信那些。”
她伸出手,慧广会意,双手将地上的雁头牌拾起,恭恭敬敬地奉还到她手中。
桑无衣接过玉牌收入袖中:“我来时瞧了,这寺中大半是练家子,你们根基倒是不浅。”
如今他们的话事权在桑无衣手中,慧广此时也是知无不言:“原先只有十几人,也是直到五年前皇后远嫁玉京,这才逐年多了起来。”
桑无衣点点头,没再多问。
“叫你们的人都打起精神来,过不了几日便有的忙了。”她弯下腰,看着慧广那张岁月满布的脸,声音轻飘飘的。
“今日你且记着我这张脸,他日若还失了分寸——”
“我会照着你们听过的那些手段,处理了不会办事的东西。”
她的笑意仍在唇边,但眼底却仍是冰冷。
慧广脊背一僵,垂首道:“属下谨记。”
桑无衣直起身,退后半步,声音淡了几分:“起来吧。”
慧广与净思先后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神色较初见时恭谨了许多。
“还请慧广师父为我写上两张平安符,我就不在此多叨扰了。”
“是,贫僧这就为姑娘写。”慧广说着,快步走到桌案旁,提笔蘸墨,笔锋在黄纸上流转,转眼间就写出两张符箓,搁在一旁晾干:“净思,去取两只艾叶香囊来。”
净思应声而去,没多久便捧着两只香囊回来。
慧广将干透的符箓仔细折好,分别塞入香囊中,随后扯紧袋口,双手送到桑无衣面前:“属下虽不知安熹皇后与族中是何用意,但我等身为死士,自当一切以族中旨意为先,日后姑娘但有吩咐,我等必当全力以赴。”
桑无衣接过香囊,指尖摩挲过微鼓的囊面:“那我便等着看方丈的诚意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踏出门去。
净思快走两步至她身侧,微微侧身,抬手为她引路。
回了之前歇息的禅院,一直侯在此处的僧人正持着扫帚立在禅房门侧,见二人回来便上前几步,双手合十:“施主、净思师父,禅房里的那位施主醒了,方才开门要了壶茶喝,又问起了这位施主的去向。”
桑无衣推开那扇门,见祁恨雨正撑着脑袋、闲适地坐在桌旁,手边放着喝了半盏的茶,还有两团从耳朵里掏出来的棉花。
听到推门声,正走着思的祁恨雨掀起眼皮看她。
桑无衣在他对面坐下,调笑道:“可算是醒了?你倒好,还没等拿到香囊就先睡了个昏天黑地。”
“我也不知怎么就突然就犯起困了,醒来时耳朵里还被塞了两团棉花……”祁恨雨的目光忽然定在她脸上,眯起眼:“桑无衣,不会是你给我下毒吧?”
桑无衣面不改色地挑了挑眉,嗬道:“安乐侯真会开玩笑,这玉京可是你们皇家的地盘儿,我怎么敢在这儿对你一个堂堂侯爷下手啊?”
“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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