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装

宁夫人越想越气，翻来覆去怎得都睡不着，索性一起身，径直冲到舒芳阁去。

“陆易袁！这么多朝臣，你倒是越发装上了！尚书，好大的官威啊。”宁书瑶拧着陆老爷耳朵将人活生生从塌上拽起来。

陆老爷心脏咚咚如雷动，两眼轮流眨着站岗：“吾本想送柳姨娘的孩子去的，小妾之女，进宫镀个金多好啊，赶明儿孩子都被前途亮的睡不着了。”

“送妾的孩子？！”

柳姨娘本还躺着，一头坐起来，对着陆老爷就是一脚，直接将其踹到地上，未踢过蹴鞠实在可惜。

陆老爷扭过头用幽怨的目光注视着她，柳姨娘捂嘴小声道：“对不起老爷，妾太激动了。”

“那么小的孩子你也舍得。”宁氏话音顺着鸡毛掸子一齐落在陆老爷身上，比河边敲打衣裳的棒槌声还要响。

陆老爷拼命找补，他那小舅子宁书旭是从文臣之家杀出的莽夫，私自参加征兵，在战场上不要命般奋力厮杀，连摘星夺魁，一路晋升至千夫长。

新帝登基用，正值用人之际，宁家也因而深受皇帝器重，宋将军、季将军都厌恶他，朝堂之上再树敌恐对他仕途不利。

“夫人息怒，岳丈大人是圣上的国师，我们这算是亲上加亲。”

“亲你个头，虞姐儿是被封了郡主还是什么一官半职的，我只求女儿常伴身侧平安顺遂，如今出了这档子事，那要是中宫永远诞不下子嗣，虞姐儿还不得终身待在宫中。”

陆老爷捂着被误扇红肿的半边脸，歪着嘴道：“夫人莫要乌鸦嘴，被有心之人听去可就不好了。”

“这府中除了你，有谁是有心之人，你且说来，让我们都听听。”

宁夫人一改从前温文尔雅的形象，恨不得将陆老爷活剥生吞了去。

柳姨娘见状，忙让乳娘将孩子抱远些，自己起身更衣便出去了。

“紫苏，想不到老爷竟是这般无情之人，看着平日里很是宠爱大姑娘。”

紫苏拍拍背为她顺气：“姨娘，如今这府中肯相信老爷的嘴的只有您和二夫人了。”

前阵子宁夫人专门去天行医行督学，许久不外出，难得出了府时隔多年发挥自己的才能，每每回府见陆老爷也多了笑脸相迎。

宁夫人不在府上，孙嬷嬷便留下来照顾陆稚虞，只有隔日午时孙嬷嬷为她送饭，陆稚虞午睡安寝的时候她才能偷跑出去逛一逛，顺带看看新妾的合适人选。

季伶仪一听同季雨禛一同添喜增福之人是陆稚虞也放心下来，季家与陆家向来不和，季伶仪对陆稚虞倒是没那么反感，也有她无论是外貌还是性子都不像陆老爷的缘故。

接驾的车夫提前一天赶至陆府，消息已经放了出去，眼下怕出变故，圣上对此事很是上心，提前半月就命人打扫菁华宫和箐花宫。

陆府上下齐聚一堂，宁夫人半抱着陆稚虞，质问的话到嘴边，见陆老爷谄媚的姿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三九与冬荷一前一后要跟着上马车。

“陆府奴仆不得跟随。”

那马夫为天家做事，说话底子都硬气了些。

陆稚虞才安顿坐下，闻此言掀开帘子带着哭腔：“她们不是仆人，没有卖身契。”

“那要入宫就得签卖身契在宫中了，即便如此也愿意？”

三九与冬荷点点头，自是愿意跟随的。

“生辰几时让我来算算与天家是否相冲？”

二人未料到还有这一茬，心里顿时发紧，怕是她那宿醉的爹都不知，宁夫人又从何哪得知。

宁氏胡诌了两个，那人一算有利，允了二人一同入宫。

“夫人，您从何得知天家的生辰。”月如一如既往的好奇心强。

“吾不知，那人只是个马夫，惯用的伎俩我猜便是耳熟能详的顺口溜再点兵点将，只要日子不大轮完一遍他估计就算吉利。”

月如竖起大拇指，崇拜的眼神看向宁夫人。

此事毕，众人皆散了去。

留宁夫人一人在房中坐着，床侧有拨浪鼓、墙上挂着纸鸢，索性闭上眼不去看，脑海中还回马灯似的闪现出女儿的一颦一笑来。

宫门大院高墙四起，莫公公站在门口迎接，陆稚虞跟在她身后，心直“扑通扑通”跳的厉害，重生后不知宫中之事有没有因而发生变动。

莫公公一路并未向她介绍各个宫门院落，一看便知她不是来此做客的，为了不乱走，她也尽量不去看四周的院落，这对从小记性和好奇心都很强的她是一种考验。

“到了，陆姑娘请。”莫公公示意她进去，而自己则站在门口候着。

陆稚虞走进偌大的宫殿，金碧辉煌，四处都刻着龙，越往进走，她便不再四处张望，坚定看向前方。

“臣女陆稚虞拜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她跪下叩头行大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至少此刻她压制着自己的慌乱，丝毫不敢颤抖。

“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居住菁华宫。每日晨时与念初公主一同读书。”

“臣女谢过陛下。”陆稚虞起身，由皇后身边的景嬷嬷带着退下了。

“菁华宫和箐花宫紧挨着，禛儿住在箐花宫，季家与陆家向来不和。”皇后欲言又止，陆稚虞方才稳重大方让她甚是满意，季雨禛又是她相中的驸马。

“都是孩童，不必担忧，况且若是两家借由子嗣日后朝堂上不再针锋相对，那不正是好事一桩，陆大人和季大人都是朕的臣子，朕作为天子行事不能有所偏颇。”

“陛下圣明。”皇帝安排好的事她只能做好后宫中的协助，其他前朝的事情她无权过问，今日多问了一嘴算是僭越了。

又回到了熟悉的宫殿，被皇后分来照顾她饮食起居的还是景嬷嬷，上一世她初入府还有些思念母亲，当天夜里，景嬷嬷连唱了三首哄孩子的儿歌，牵着她的手直至她入眠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