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春深时,碧空如洗的天幕上一掠而过的青灰色尖嘴弯喙的海东青展翅翱翔,黄黑色圆环重叠的眼睛里倒映出羽下万千屋宇楼台。
略带炽热的阳光折射在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与冰凉的砖石上,身穿统一青灰内侍宫装的一队小内侍们,两人一队并肩而行。
为首的青年男子身着合身的绯袍玉钩带,阔步而行,身姿潇洒如玉树琼花,更兼身高腿长,脸庞窄瘦俊美,剑眉入鬓,凤目生威。
随侍的小内侍们头也不敢抬,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脚底下一双青色、迈着小碎步的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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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姚来这几日,忽然对自己先前竟然妄想勾引到太子,以为凭借自己的容色与本事,不仅能躲避写谢凭手底下一帮爪牙的搜捕,且自信自己一定能够在权贵之中游刃有余。
果真还是自己太天真了,当初误打误撞招惹了他,现在骑虎难下,受人作践。
余姚心中懊恼。
如今瞧来,这东宫繁花似锦,宛如锦绣天宫,原来有人处便是江湖与算计。
外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内卧门口悬挂的琉璃滚珠帘子人影轻晃,待到听见一声沉重的物体磕碰声,余姚这才反应过来,来人还是那日日苛待、为难她的小丫鬟。
下一瞬,一道傲慢的嗤笑声忽然响起,“余娘子当真是好大的架子。”
余姚冷笑,“好个刁奴,这报本宫可是当朝储君的居处,我是太子殿下的客人,你整日里拿这些糟糠饭菜敷衍我,竟不担心我若是在你的服侍下出点什么事,上面问责么?”
“问责?”杨桂“噗嗤”就笑出声来,她走近床榻,落座在床边一只下细腿圆凳子上,正与余姚平视。
“余娘子,你果然是出身小门小户啊,我且告诉你,在这报本宫中,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侍妾都算不上的玩意儿,便是那手脚不干净的奴才婢子都饿死了不知凡几。你不知道吧,前朝还有一位造反失败的废太子,被皇帝软禁在此,活生生饿死。”
余姚看见杨桂那张雪白红润的脸忽然凑近,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闪烁着邪恶的光,“余娘子,这地方前朝太子都能饿死,你觉得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余姚正要反唇相讥,此时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的男声:“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原本对峙的两个人同时侧头向外看去,只见到不知从何时开始,内门外竟然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窗扉处糊的是玻璃纸,清亮的光照径直照入,落在珠帘外男人身上的绯袍上,衬得那上头的颜色,愈发鲜艳明亮。
绯袍、玉带、莲鹤金翅冠,躺着的余姚与坐着的杨桂在心底默念,略一迟疑,此时一只修长的手掌探入撩开了珠帘,刹那间,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噼里啪啦一通响,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没有半分温度的脸。
杨桂吓得心脏骤停,她赶忙跪在地上喊道:“奴才……奴才桂儿,给太子殿下请安,殿下千秋。”
站在后面的王振连忙走上前用手接过他珠帘一角,他弓着腰,默默注视自己的青布靴面。
太子缓步走了进来,并未坐下,仅在屋中巡视半圈。
或许因为他实在高大,又或许是这卧居实在太小,太子甫一入内,便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威迫得人喘不上来气。
太子上前把食盒盖子掀开,一股馊臭味弥漫了整个房间,而后听见重重一声磕碰声。
“好哇,孤竟然不知孤的报本宫里还有你这么一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太子忽然间将手边的食盒往地上一拂,不知使了多大的力气,木盒跌在地面上碎裂开来,里面的碗筷崩裂,碎瓷片四溅,离得最近的杨桂脸上手上都已划破。
就连余姚也没能幸免,好在她躺着,碎片只弹了一下她的背,但也疼得不轻。
杨桂还要说些什么,太子已冷声道:“王振,将这个不知尊卑的奴才拖下去教训,不许轻饶。”
王振忙不迭冲他两个徒孙一瞧,嘴一努,外面侍立的徒孙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弓身上前,一个个都力大无穷,一人拽着一条胳膊向后面反剪,像是押解犯人。
那杨桂将要被拖拽出去的时候,大哭大叫,吵得人耳朵眼疼。
太子厌恶蹙眉。
王振不动声色打量主子的神情,待瞥见那紧蹙的眉时,原本还惴惴不安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赶忙出去,掏出夹在咯吱窝里的拂尘柄往两个小徒孙头上敲,“小兔崽子,做事就这样轻浮!”
两个徒孙对视一眼,一人从下边靴子里翻出来什么东西,直接塞进了手底下那人嘴里,悄没声地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没有了哭叫声,屋子里边一时之间彻底静谧起来,两个人相对无言。
没想到最先出声音的会是太子,“我给你出气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余姚原本保持着趴俯的姿势,但适才那连日来磋磨她的刁钻婢子被拖走时,她就默默换成了背对着人的侧躺姿势,完全就是一副不愿意交流的姿态。
那刁钻奴才欺生,她倒霉遭难,余姚心里自然是欢喜的,但她攥紧了手,又放开,问道:“我怎么有这么大的权利随意打杀别人,这分明是你自己造的孽,凭什么赖在我身上?”
太子搁放桌子上的手指原是按着韵律在桌面上敲击,话音刚落,节奏骤停,整个室内安静得可怕。
“余氏,你自己一个人不怕死,难道连你身边的人也早安顿好了,所以才敢同孤这样说话?”
余姚心中烦躁不堪,一听见面前此人用别人来威胁自己,更别说,他那一声“余氏”竟让她有一种幻视谢凭的感觉。
更别说自己才出了龙潭,这又入了虎穴。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两个人隔着床帐对视。
帐外人见光影流转,落到了床帐上,照得那帐子上百蝶穿花纹样流光溢彩,内里窈窕纤薄的身影宛如折枝花一样,令人忍不住生怜。
帐内人见外面的男人人面兽心,卑劣无耻。
正在二人对峙期间,沉寂的室内空间里,忽然传出了一道几不可闻的细微声音。
那声音还在此起彼伏叫着,余姚按住自己的腹部,希望能遮盖肚子发出的声音。
床帐外面的男人轻轻挑眉,淡漠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太子唤了一声:“王振。”
话音刚落下,外门立即掀开了一条光亮的缝隙,闪进来一个浑圆的身影。
“奴才在。”
太子忍住额头一跳又一跳的青筋,冷声吩咐人将房间里收拾干净,又命人将左右房间收拾出来,最后才叫摆上膳食。
余姚呆坐床上,看着床帐外面的人忙碌收拾起来。
太子看见她一动不动,讥道:“怎么,余娘子难道要孤亲自去请你下来不成?”
余姚想起上一回他“请人”的手段,不由打了个寒颤,她连忙拂开床帐想下来,没成想自己多日来未曾进食,骤然起身自然引得眼前黑影交叠,差点从床榻上滚落下来。
就在紧要处时,不知从何处伸出来一只手臂挡在了她滚下来的地方。
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余姚心底里料想或许是哪一位好心的内侍不忍见自己摔下去,正要出口道谢。
一抬眼,忽然就对上了一张威严俊朗的脸,凉薄精致的眼睛里黑亮得吓人。
余姚感觉自己搭在他水红暗沉的官袍上的手掌仿佛灼烧起来,她像是躲避毒蛇一般想要将自己的手掌撤回来。
有人却不许,他倏然站起身,两只精壮的手臂分别穿过了她的后背与膝下,余姚觉得自己一下子从平底被人举到了高空,心脏狠狠地跳动。
她畏惧他胸膛衣裳处那只正面盘坐着的四爪龙蟒,金银二色交织直将龙蟒的双目绣得栩栩如生,分外威严可怖。
时近六月夏至节气,身上衣衫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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