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不管是“王爷”还是“太医”,沈均都不敢认。古往今来,史书上话本中,要杀一个镇守一方的诸侯王,无不要用尽诡计。英雄一般该有个轰轰烈烈的结局,就算会被陷害到满门抄斩,但总之,不会在这样草草收场。

可他刚刚听到的是什么?

庄延亭把他爹毒死了?

这就好像,你好端端地在路上走,天上忽然掉下一颗陨星,直接把你砸死了。这样简单粗暴,简直荒诞地不可置信。

“你开什么玩笑?这是能拿来说笑的吗?”

侍卫哭成泪人:“世子,小的哪里敢用这个说笑。您和长史刚一离府,那个太医就端了碗药进去。小的们原来在外等候,忽听屋里有瓷器碎裂的声音,觉得不对冲进去看。”

“谁知…”

“谁知,就看见王爷口鼻处都是黑血,药撒了一地,那太医也已经服毒,晕死在原地。等咱们府上的医师来了之后,王爷已经去了,那太医也死了。”

“世子,您快回去看看吧!”

沈均眼前一黑。

他坐不起来,瘫在地上无法动弹。尚兖真听完这段话,也没了扶人的力气,一下跌倒在地。

连尚长史都陷入绝望的呆滞之中,他头也不磕了,跪不直的身体扭头往沈均这边看。

帐里无人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息,又或许是一炷香一盏茶,沈均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爹没了?”

“尚长史,他说,我爹没了?”

他的眼睛大大地睁开,眼珠纹丝不动地盯着尚长史的嘴唇,仿佛只要这样,这位叔父就能说出否认的话。耳边忽然有人温和地叫了他一声:

“小霜。”

沈均猛地转头。

帘外有很多人,刚刚被遣走的那堆将领聚集在帐前,悲痛欲绝。偏偏,会叫他小霜的那个人不在。

他抬起手,想把自己撑起,可怎么都用不上力气。恍惚间,父王宽厚粗糙的大手好像覆盖在他的手上,沈均急忙回头去看,可惜,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尚长史说不出话来,头又磕在地上。夕阳的余晖照在沈均脸上,照得他眼睛疼。

他慢慢转过头,问了尚兖真一句:

“他说,我父王死了,你听到了吗?是不是我听错了?”

尚兖真看着他,眼泪落下,膝行几步,凑到他身旁,哀道:“世子,节哀,还有大局要您支持。我们先回去看看王爷,多少再见一面,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您?”

夕阳下,人影都被拉的好长。堆叠的影子里,最想看到的那个人始终看不到。外面的将领已经有些焦急,尚兖真一把将侍卫扔进帐里,将帐帘放下。

沈均看着他,忽然发觉脸上湿了一大片。一伸手,原来已经落下泪来。

“尚兖真,我从此,再没有一个亲人在这世上了,是吗?”

尚兖真的心里酸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握住他的手,无力地安慰:“会没事的世子,会没事的。”

*

沈均骑不了马,尚兖真套了辆车,总算回了府中。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尚兖真用手帕给尚长史擦了擦血,他爹竟也没有动作。

下马车之时,王府已经缟素。白色的绸布惨烈地扎眼,沈均惊觉,他今天穿了身红衣。父亲总说穿红衣精神,沈均以前不爱穿,今天要回来,特意穿着给镇南王看,期盼他能高兴几分。

谁知会是现在这样。

尚兖真也刚意识到这点,将车上垫布扯下,给沈均披在身上。沈均扯着这块布,木然地踏进大门。

他父王的卧房不算远,一路上,下人悲伤地在各处挂着白绸。外面百姓路过,发出低泣,在这种声音之中,沈均见到了镇南王。

镇南王口鼻处的污血已经被擦过,神态却说不上安详。战场上,沈均见过不少死人,只有死前经历极大痛苦的,才能呈现出这种面容。

他的嘴唇和指甲都是黑紫色,沈均看了一眼,不敢再看,绝望地趴在镇南王身上,却只感受到了尸体冰冷的余温。

“爹,你不是说,一会儿要和我吃顿饭吗?我好久都没和你一起吃饭了,你能不能醒过来,再和我吃一顿?”

他哭得像个孩子。泪打湿了床榻,恍惚间,沈均好像看到他父母的身影。

父亲将鱼腹上的肉一分两半,一半给母亲,一半夹给他。小姑姑在一旁翻白眼:“哥,你再这样当着我的面肆无忌惮地炫耀,小心我以后不和你们吃饭。”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将肉又分了一半给小姑姑:“阿念,我给你夹。”

沈均想去触碰这些模糊的人影,还没等他反应,这群人一瞬间消失不见。房间空寂得可怕,沈均喉咙干涩,抬头,只见榴花飘落。

他走出门去。

“是谁当时在我父王身边?他有没有给我留什么话,或是什么书信。医师人呢?毒为何确定是庄延亭下的?”

“不谈他品行如何,他知道我父亲命不久矣,为何要横生枝节?你们有审过他吗?他的尸体何在?”

“世子,是属下和沈杭在,沈杭去军营里找您报信,属下留在王爷身边。王爷临终前说,说告诉您,不要深究,安安稳稳活着就好。”

又一个侍卫跪地哭诉,他说着,呈上一封信:

“世子,当时屋里只有两人,医师看过了,是烈性毒药,若不是他下的,还能有谁?”

“这是我们在那个贼人的住处找到的,信封上写着要您亲启,属下等没敢擅自拆开。”

又是信。

沈均现在怕极了看信,每次看到,都会有他绝不愿意看到知道的事情发生。他想把这信扔了,就此做个聋子瞎子,不要让他爹到临被人害死前一刻,还想的是保全他。

但不行。

他爹不能白死,镇南王府上上下下,剑南军所有人的命数,自此刻起就系在他一个人的肩头。他沈均不能再捂住自己的眼睛,困在旧日虚妄的港湾里,不该再对杀父仇人心怀侥幸。

沈均撕开了那封信。

“衡之如晤,

多年来,宫中友人,我只结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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