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一带多奇山,李舜齐所在的这座宅院,算是四面环山。夜中安歇,时常能听见山中猿啼虎啸,偶尔还能隐约在窗下看见狐狸黄鼠狼之类的的小型动物穿行而过。

李舜齐伤得实在严重,胸口上的血窟窿好容易不再流血,麻沸散的药效一过,疼痛就整日整夜地折磨她。

她惜命,实在不敢乱动,只好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养伤。是以这几天里,她把附近的情况听了个遍。

此地野兽出奇得多。李舜齐重伤未愈,夜里就常做些不知根底的混梦。清晨时分,山里的寒气上来,李舜齐偶尔觉得冷,将醒不醒时,伴着野兽的各色叫声,她常有一种幕天席地睡在深山里的错觉。

这几日,一直都是头一天那个老妇照料她。老妇依旧不爱言语,每日固定的时间给她送饭换药,进来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一个眼神不多给,一句话也不多说。李舜齐甚至感觉不出,老妇照顾她这种全身不遂的病人时态度到底如何。

若说她冷漠,可她做事有条不紊,甚至算得上温和耐心。可若说她和善慈祥,又实在算不上多热络,很是不符合李舜齐对这个年纪老妪的印象。

她百无聊赖地躺了三四日,才再一次见到那个江湖郎中。今日她养足了精神,才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救命恩人。

男人大概有三十来岁,应是与她年纪相仿。他生得清瘦,却很高,进门时习惯性低头。屏风遮挡了大部分天光,屋里有些暗,可李舜齐依旧能看出此人皮肤白皙,五官端正。

是个当小白脸的好苗子。

青年换了屋里的熏香,走到床边,道:“听说你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可以试着下床走一走,不然皮肉粘连,有的疼了。”

李舜齐被他一番话唤回乱飞的杂念,点了点头,很有礼貌地道:“多谢。”

她如今躺着,对方站着,这样仰望着同人讲话,总教她觉得不舒服。于是她伸出一只手,晃了晃,询问:“麻烦先生扶我一下好吗?我想坐一会儿。”

郎中愣了一下,又马上放松了神情,反问:“这会儿又不讲男女大防了?”

李舜齐也想起来,她头一回醒来见着此人时,很是防备,拒绝他查看伤口,后来就一直是那老妇照顾她了。

她一扯唇角,道:“我应当是没讲过这种话。何况,人命关天。先生救了我的性命,医者与伤患之间,何须讲究这些虚礼?”

这位女伤患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若非当日她多有防备,男人还真要信了。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姑娘是发现我不是什么危险的人,才放下心来的吧?”

嘴上虽这般说,但他还是上前扶了她一把,李舜齐安安稳稳地倚着软枕坐好了。

“还未请教先生名姓。”

“梁相旬。月相的相,十日一旬的旬。”男人介绍完自己的名字,随意倚靠在床尾的矮柜边,脸上挂起似有若无的笑,“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齐,名顺礼。”

梁相旬闻言稍微思索一二,才问:“见贤思齐的齐?”

“齐顺礼”觉得他这个问法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梁相旬笑了,又问:“哪个舜?莫非是尧舜的舜?”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姑娘,哪里敢用这个字。”李舜齐偏开头,解释,“是顺从的顺。礼节的礼。”

梁相旬却盯着她,看上去格外真诚,道:“我观姑娘眉目清朗,风骨凛然,非寻常之相而有贵人之气,如何担不起这个字?”

李舜齐在他似有探究之意的注视中惊了心。

这番话听起来太像有意的试探了,可滇南一带天高皇帝远,烛宁更是音信不畅,梁相旬一个深山里的郎中,怎会用这种话试探她呢?

李舜齐摸不清他话中的底细,没有立时答话。

室内一片安静,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鸟儿飞离树梢,引得花枝一颤,落花簌簌。

梁相旬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后转身,低笑着走到窗边,彻底撩开垂了半扇的竹帘,主动解围:“本想夸一夸姑娘风姿卓越,没想到竟是我冒昧了。”

李舜齐扭头望向窗口,他背对着这边,望着纷飞的落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转回来,又问:“不过,滇南这等偏僻荒凉之地,姑娘怎的一人进了那深山老林之中?”

李舜齐看着他:“是啊,滇南偏僻荒凉,可先生不也独居于此?此地荒无人烟,除了野兽就是花草古树,梁先生一个郎中,住在这里,有病患么?”

梁相旬又笑了,李舜齐发现此人真的很爱笑,不是那种温和好相与的笑,而是一种常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缓缓走近,配上那副笑脸,看起来十分不怀好意:“实不相瞒,在下是个兽医。齐姑娘是我医治的第三个人,上一个已经归西了。”

李舜齐:“……那还有一个呢?”

梁相旬:“是我自己。当年也差点没命,不过运气好,被人救下了。”

李舜齐:“……”

这人前几日说头一回遇见她这样的伤患,能救回来已是祖宗显灵,原来是这么个显灵法。

李舜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真是祖宗显灵。”

梁相旬揭过这茬,嘱咐道:“你这伤还需静养,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就好。”

李舜齐歪头看着他:“我应该同说呢?”

“可以同照顾你的人说。”

“可是已经五日了,她从来没搭理过我。”若非她迷迷糊糊在梦里听见过三人谈话,李舜齐都要怀疑日日过来的老妇人口齿有疾了。

梁相旬道:“她不喜欢与人交流,不妨碍你向她提要求。”

李舜齐无奈,又问:“你家就三口人?你们是什么关系?”

梁相旬跳过了第一个问题,只回答第二个:“他们是我的父母。”

李舜齐凭直觉否认:“不像。”

梁相旬看了她一眼,补充:“养父母。”

同是父母早亡,李舜齐自觉戳到了对方的痛处,讪讪应了一声:“哦。”

“姑娘若无事,我便不打扰你休息了。”梁相旬说完,径自出门了,房中又恢复了静默。

李舜齐隔着窗子,看那人离开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这山中既然没有人家,自然没有家畜,那么兽医给什么东西治病呢?

总不能专给山林里的野兽治病吧?

若真如此,这梁相旬……行事还挺别具一格的。

李舜齐没过多思索,发了一会儿呆,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愈苍山下的雨停了半日,到了晚间,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李锦闻坐在榻边,垂眸盯着陷入沉睡的白九。

白九身上依旧很烫,李锦闻白日里趁着雨歇,请了村里的郎中来为他看诊。郎中说白九只是淋了雨受寒,才会发起高热来。他身体底子好,养一养,很快就能痊愈。

村医家里的药材有限,开的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药,李锦闻只好先给白九吃着。她打了一盆凉水,用布巾浸了水,敷在白九额头上,给他降温。

她刚发现白九发热的时候,对方不知是不是烧得有些糊涂了,总说自己无碍,还不肯休息。是她强摁着他,佯装生气,他才肯乖乖歇下的。

李锦闻摸摸他的额头,叹了一口气。她闲来无事,此刻便坐在这里看他。

她这夫君,平日里还算活泼,虽很听话,却总是吵吵闹闹的,如今躺在榻上睡着,愈发显得乖巧。

屋里安安静静,唯有屋外雨声滴滴答答,如同一曲沉静祥和的配乐,令榻上的人都显得有几分柔顺。

天渐渐黑下来,李锦闻看不清人,便起身点上灯。昏黄的烛火自带温馨的柔光,给室内罩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白九的眉眼即使凌厉,在这样的灯光下,也显得格外柔和。

李锦闻攥着他的手,轻轻在指节上揉了揉。他的手掌宽厚,时常泛着微凉,此刻却显得烫人。

他手上的热度传递到李锦闻指尖,又顺着指尖流进她的血液。夏日里贴着这么热的一只手,实在是不大舒服的。

可李锦闻没松手。

白九看起来又高又壮,没想到竟也会先她一步病倒。李锦闻想起捡他回来的那日,雨像今天一样缠绵,彼时的他也如今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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