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和更深的悲痛同时攫住了他!他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泪水终于失控地汹涌而出,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抽泣声,怕惊扰了她。

“……哥……对……不起……”

“……请你……自由……活……着……”

断断续续的气音,轻如蚊蚋,却像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凿进秦朗的心里。

这是一个不愿离开躯体的灵魂,拼着最后一口气,只为了等到他,让这句话说于他听见的执念。

说完了,这口气也便散尽了。

那双漆黑无神的双眼彻底阖上了。

像是完成了一个漫长而疲惫的旅程,终于可以安心睡去。

秦朗僵在那里,耳朵还贴在她冰冷的唇边。

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久,他才像一尊失去生命的雕像,缓缓直起身,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鼻息。

没有。

又轻轻按上她颈侧的脉搏。

一片死寂。

山谷的风,更冷了,吹过他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带走最后一点温度。

“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在极度压抑后终于爆发的,混合着无尽悲痛与绝望,骤然撕裂了山谷的寂静!

像受伤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哀鸣。

秦朗跪在泥泞里,一拳一拳狠狠砸在地上,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恨!恨这些百羽宫的人!恨这个操蛋的世界!恨这莫名其妙的穿越!更恨什么也做不成的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当他以为抓住了一点温暖,一点属于“人”的羁绊和幸福时,命运就要如此残忍地夺走?!

他是不是天生孤煞?是不是就不配拥有任何亲近之人?是不是只要靠近他,老天就会降下不幸?

他到底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为什么要给他这一场重生?

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再品尝一次失去至亲的痛苦吗?

就是为了让他在这无尽的追杀、阴谋、背叛和生离死别中挣扎吗?

如果一个人罪大恶极,非要下地狱,那他已经身在炼狱。

秦朗抱着头,蜷缩在香奴冰冷的身体旁,剧烈地喘息着,泪水混着血水,滴落在泥地里。

他从没有如此孤独与自厌过。

还活着干什么?倒不如死了。

一了百了。

不知过了多久,落日余晖带去了最后一丝温度,连风都停滞了,山谷里死寂一片。

秦朗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所有的情绪仿佛都被抽空,只剩下冰冷的空洞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看了看香奴已然惨白的脸,没了灵魂的躯体就像涂了蜡一样毫无生气,但他丝毫不觉得难看。

秦朗仔细地将她的头发理顺,目光在她微翘的唇角定格。

这样好的女孩,不该留在这片荒野之地。

既然她向往普通人的生活。

那他这个哥哥,就为她最后做一件事,将她带往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住下。

秦朗吃力地站起身,走到涂南的尸体旁,面无表情地撕下他身上的布料后回到香奴身边,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冰冷僵硬的身体扶起,半跪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她背到自己背上,用布带系好。

她分明很瘦,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不仅仅是身体的重量,更是那份沉甸甸的,永远无法偿还的愧疚与悲伤。

他一圈又一圈,仔细而稳固地将她的身体与自己牢牢地绑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拄起树枝做的登山杖,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夕阳的余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他蹒跚的背影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然后逐渐消失。

他将独自走过这漫漫长夜,走出这片层峦叠嶂的山路。

鹿鸣山脚下,一队骑兵正排列有序地拱卫在马车旁,秋叶白撩起帘子,看到两骑身影自缓坡下来,当头的颀长男子神色冷峻,祛毒让他唇色微白,却丝毫不减眉宇间的威严与矜贵,正是东方靖。

他目光一亮,不错,看来毒是解了。

“恭喜王爷身体恢复无恙。”秋叶白拱了拱手,本想调侃两句,却见靖王脸色不对,看向一旁向他微微摇头的罗鸿,一脸问号。

怎么了?既然毒已解,怎得还沉这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三五百万两金子跑路了一样。

罗鸿不理会秋叶白暗示他的颜色,上前一步询问:“殿下,我们是否即刻出发”

东方靖看了一圈正等着他下令的银衣卫,点了点头。

“出发。”罗鸿声音响亮,带着迫不及待的意味。

他生怕靖王殿下放不下秦朗,不肯走,为了个屡次逃跑的叛徒,他家殿下的一世英名要不保了。

马蹄声逐渐规整,汇聚成一种声音,滴答滴答地在道路上跑了起来。

东方靖指尖掀起一角的帘子再度看向这片大山,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与不甘。

“驾!”

夜幕正在快速吞噬天边最后一丝余晖,山峦叠嶂,随着队伍的离开渐渐稀释成淡青色的重影。

东方靖心中那股空落落的恐慌感如同不断收紧的藤蔓,勒得他几乎窒息。

秦朗……

这两个字在他胸腔里反复冲撞,他东方靖这一生,想要的,从未失手。

权利可得,疆土可争,人心……为何独独对那人,他抓不住,留不下?

即便秦朗一次又一次地背叛、逃离,甚至设计伤他,他心头那股暴怒之下,竟还残存着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荒谬的担忧——担忧他在这茫茫大山中迷失、受伤,担忧他落入百羽宫那些疯子手中。

他以为自己可以狠下心,一走了之。

秦朗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的死活,与他何干?一个背主的暗卫,一个满口谎言、心思诡谲的细作。

可离鹿阴山越来越远时,那种仿佛要永远失去某样极其重要之物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逐渐淹没了他。

比蚀心草毒发时更甚。

他忽得撩开车帘,喝停了车夫。

“殿下?”罗鸿疑惑地打马上前听凭他吩咐。

“下来,马给本王。”东方靖伸出手。

罗鸿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敢违背主子的意思,跳下马将缰绳送到他手中。

东方靖一个飞跃上了马,缰绳收紧,马儿喷洒着粗气,调转了马头。

“罗鸿,本王……不放心他,就再为他破例一次,三天,本王只要三天,若是当真寻不到……”他看向前方的山路眼神晦暗,没有再说下去,只一夹马腹,披风在夜风中甩开一道决绝的弧线。

“殿下!!!”罗鸿惊呼,急忙找了另一匹马上去,一抽马鞭就要追。

“快跟上!”罗鸿不可能任由东方靖独自回去,心中又急又忧。

秦朗啊秦朗,你何德何能?!

“驾!”马鞭抽的急,东方靖用来时的一半不到时间赶回了鹿鸣山。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大地,山林陷入一片死寂的墨黑。

他自然不会单凭自己一个人进山搜寻,他再次去了三黎族,这一次,他要整个三黎族为他进山搜寻秦朗的下落。

有金银开路,三黎族发动了一千多人举着火把进山。

东方靖自然也在其列,他内力恢复,耳目远比之前清明,只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中,搜寻的难度依然巨大。

人多有人多的好处,尤其是土生土长的山民比外来的银衣卫更为熟悉这片山林,他们很快找到了秦朗第一个落脚点。

东方靖跟随带路的男人进入一间破败的房子,凭借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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