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川香站在面前的那一刹,闵仪怜整个人都怔住了。

孙高义一张胖圆脸笑成花,在旁提醒:“夫人?”

回过神来,她先屈身,声调已有些哽咽:“劳公公将她带回我身边,也替我谢过殿下美意。”

采芹愣愣地站在旁,偷眼打量那名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再看夫人完全不同于以往生动泛红的眼睛,抿了抿唇,低头随孙高义退出去。

闵仪怜这才扶起梅川香,轻抚她的鬓角,微笑:“黑了,也瘦了。”

梅川香几近皮包骨,面色黑里透黄,黄里透红。穿一身青扑扑的素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住。大眼睛木木的,眼底有惊惧,有欢喜,亦有哀涩。

她想开口说话,却见闵仪怜将手抵在嘴唇。口里的话被掐住,扶住小姐的手深深一拜,泪先落下来:“没想到今生还有机会再见小姐。当真是,上苍庇佑。”

同梅川香坐到罗汉床上,闵仪怜朝外间道:“备一桌饭菜,再令人送几套一等婢女的冬装。采芹,单独收拾一间卧房给川香。”

不多时,一桌清淡爽口的饭菜被摆上圆桌。知王府规矩森严,梅川香不敢再小姐与同席。闵仪怜另摆一张小案,亲自将每样菜取一些夹到碗碟中,又盛饭盛汤。梅川香坐在小杌子上,扬起一对圆圆的大眼睛,深深看着她,笑了一下才执筷用饭。

大半日的光景,闵仪怜都忙着安置自己的婢女。收拾住处,添置新物件儿,甚至亲身去布置,事事操心。

直至夜里,依旧将人留在主屋说话。

二人同榻而眠,不过闲话几句,闵仪怜忽然拉过梅川香一只手,指尖在掌心点了点。守夜宫女虽不是采芹,但不可不防。

明白小姐的意思,梅川香也握住她的手,缓缓写下一字。

许。

黑漆漆的床帐中,闵仪怜眸光晃动,心酸不已。

果真是先生。

原来当日梅川香随一众仆妇被遣回山西,辗转又被卖入一户八品官员家中。

官员吝啬,待仆婢极为苛刻。随手打骂是常事,又捏着所有人的卖身契,平日将他们当猪狗使唤,只给些剩饭菜养着。若有谁胆敢去报官,一旦发现直接拖进水井了事。

家有悍妻,妾婢成群,梅川香年少貌美,过去在闵家被养得白净知礼,即便瘦了也太过出挑,最受针对。不仅日日要做苦力,还要提防太太与老爷的歹心,一度沦为妻妾博弈争宠的工具。有几次甚至想,不如一死了之。最后到底还是坚持下来,保住了清白。

短短几月,身体先垮了。

就在她终于快熬不住生了一场大病时,是许文青身边的吴谦找到她,就是在金陵读书时专程在后堂接应马车的小厮。可李桓的人来得也快,点名要她,吴谦只得匆匆嘱咐一些话,旋即躲了起来。

许文青在南方得知闵家的消息,先派吴谦去辽东打点安排,与闵守节通了气,令恩师一家人性命生活无虞。另派仆从收敛姚家人的遗骸,悄悄在荒山立了冢。

后来又是吴谦马不停蹄,四下寻找散落在外的姚家人,以及闵家用惯的老人,耗费许久才寻到她这处。原本许文青想暗自将她接到京郊,询问当时的具体情形再筹谋打算。若不是李桓横插一脚,许文青恐怕也不能完全确定,闵仪怜被藏在晋王府。

闵仪怜写:“我知道,我早知道先生做的这些。只是他势单力薄,要做成这些事有多艰难冒险,先生可还交代了别的?”

这一次,梅川香在她手中写字更久。

怕小姐势单力薄,是她自己想来的,许文青命她进入晋王府后先确认小姐安危。不要贸然出府,他会设法将消息送进来,一定会将她们平安带出去。

说完许文青,看着小姐,梅川香不知道怎么张口。神色哀凄,最后还是写:“晋王。”

他待小姐好吗?

今日入梅园,眼见是从未有过的富贵,直看迷了眼,可小姐一点都不欢愉。太太教导过,若非迫不得已,哪个姑娘会作践自己为人妾室。

床帐中,闵仪怜摇头,不想在此刻提起那个人。有先生在后协助,若能顺利逃脱,她打算先去北地躲着。待风头散去,最好能见爹娘一面。

川香……

须妥善筹谋,要走两个人都要走。相顾无言,彼此不禁又垂泪,手握着手,指节混乱地交错着。梅川香忧心极了,咬着牙,含着泪儿,急得抖了抖她的手。

闵仪怜最后还是一点一点写近几月的事,写他的霸道,也写她的愧疚与惶恐。能对自己人吐露,心中闷意终于通畅,今夜难得睡一个饱觉。

白日李桓没有来梅园,原是照例入宫看望淑妃,不过例行问候就走。刚出万安宫,正巧遇上李瑛。

李瑛笑容灿烂,远远见他,轻步提裙上前,喊他:“三哥。”

“如今及笄长成大姑娘,还如从前般。”李桓温煦,“皇兄今日请你来,是想向皇妹讨要一物。”

李瑛面色稍敛,眸光跃动:“可是那支紫竹洞箫?毕竟是仪怜的旧物,三哥当真想好要将它收归府库,日日见到,怎会不睹物思人呢?”

李桓点头,李瑛没有再问,朝贴身婢女道:“去,将它取来。”

两宫之间相距极远。趁此工夫,二人闲话,李瑛似有哀伤,仰头问:“三哥偶尔还会忆起仪怜吗?那一场火,好似是许久前的事了。好端端一个人,如何说没就没……”

仪怜曾说,紫竹洞箫乃其老师所赠,无论如何都丢不开手。现在她完全可以确定,人还活着,且就在三哥手中,就在晋王府。

仪怜过得好吗,三哥为何会突然讨要竹箫?这是仪怜的意思,还是说……

直至宫女回来,她也没能听到答案。

拿到竹箫,李桓轻轻一抚:“的确是一件珍宝。改日我叫人送些精巧物件进宫。”

李瑛弯了弯唇角。

将其收入袖中,再次谢过,他转身走了。

直到那道背影拐出宫道,李瑛才吩咐:“叫个宫里的小太监出去给表哥递消息,让他快些过来。拜见父皇后在小花园见一面。”

宫婢应声,急急地赶去。不过一个时辰,杨俭脚步匆匆地出现在花园。他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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