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空气中带着些潮湿。
乍暖还寒之际,这无常的天气总叫人难以应付,许多旧病新疾赶着来。
顾长晏这几日常去回春堂帮着何伯抓药,今日恰逢一味药材紧缺,在县里跑了几家药铺都没买到。
但病人耽误不得,他便去了邻县碰碰运气。幸而采得了些,可以先用上几日。
他用衣袖拭了拭额角的汗,细腻的皮肤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白皙。
过了这条河,便回到县里了。
他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周围的树木已经渐渐冒出了绿意,流水淙淙,生机若现。
就在他离木桥越来越近时,一抹暗红乍然闯入眼帘,与周围的淡色格格不入。
顾长晏顿了脚步,犹豫片刻,选择了朝河边走去。
走近了,红色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是个趴在地上,毫无声息的人。
“醒醒?”顾长晏伸出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看着身形,不似男子,倒像是个身形高挑的姑娘。
顾长晏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一步,将人的身体翻了过来。
此人想来是失去了意识,这荒郊野外的,若是他放任不管,怕是会出意外。
然而就在他方触及那人的面容之时,他手中的药材“啪”的一声坠落在地。
有一些碎散的药材从纸包里洒落出来,沾上了些灰尘。
顾长晏头脑发白,一下子晕晕乎乎的。若不是冰凉河水拍打在他的手上,他会以为是在做梦。
就像他曾经无数次梦到过的一样。
一身红衣的女子纵马而来,狭长的眉眼,薄而淡的唇,高挺的鼻梁,明明是如松鹤般清雅的面容,却带着火似的浓烈,几乎令他窒息。
不。
不一样。
她没有纵马而来,而是安静地躺着,那双深沉明亮的眼睛也被掩盖,还有她胸膛前晕染的暗红色……
顾长晏一下慌乱起来,急忙用手去探鼻息。
还好,还活着。
他长舒了一口气。
沉思片刻,他脱下了外衫,披在女人的身上。又拾起地上散落的药材,拎在手中,蹲着把人背了起来,迈上了木桥。
他身体瘦弱,步伐却很稳,只是身后之人的发丝凌乱散落在他脖颈间,让他感到有些浮躁。
此时已近正午,回春堂里看病的人少了不少。
顾长晏走的小路,将人带进了后厢。
“长晏,这是怎么了?”正在抓药的老大夫放下了手中的活。
“何伯,她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你帮我救救她。”顾长晏穿着单薄的衬衣,双眉紧蹙。
何伯爽快点头:“好,我需要看看她的伤口,你去叫青青过来,再把药材整理到库房去。”
青青是何伯的孙女,她自小学习医术,同为女子,处理伤口更方便些。
顾长晏应声而去,等他急急放完药材赶回来,正遇上青青从厢房出来。
“青青,她的伤怎么样了?”
青青脸颊上带着些婴儿肥,眼睛睁得浑圆看向顾长晏:“我已经帮她上了药,也给她换了干净的衣服,其他的你得问阿爷。”
又状作神秘,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我第一次见一个女孩子身上有那么多伤疤,可吓人了!她看起来也大不了我几岁,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顾长晏愣了下,方才道:“青青,过几日我给你带百香楼的糕点,但是……她的事你帮我保密好吗。”
这条件可谓是拿住了青青的命门,她顿时满脸笑容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吧,长晏哥哥,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得了保证,顾长晏嘴角一抿,也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进了厢房。
榻上,她仍无声息地躺着。
不过血衣被换了下来,她身上穿的衣服应是青青的。
只是她年岁稍长,又四肢修长,这衣服着实小了些。
“长晏。”何伯收拾好药匣走了过来,语气颇为凝重,“实话告诉我,你是如何碰到的这个人?”
顾长晏回过神来:“何伯,怎么了?是她伤得很严重?”
何伯见他一脸担忧的模样,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轻声叹了口气:“她身上有很多伤,但最致命的是一处箭伤,在心口上方五寸,又被河水浸泡过,已经发炎了。若非她身体素质强健,怕是早已不行,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了。”
“何伯!”顾长晏没想到会如此严重,猛地抓住了他的手,“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她,她很重要,她不能死在这里。”
看见少年难得失态的模样,这位行医多年的老大夫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何伯沉默半晌,盯着顾长晏的双眼,语气凝重道:“长晏,你告诉我,她究竟是什么人?寻常人家的姑娘不会浑身都是伤疤,而且她虎口有厚茧,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我怕你会惹上麻烦。”
顾长晏摇了摇头:“她……她的身份我不能说。但她曾经救过我的命,何伯,只要您能救她,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顾长晏猜测,她如今流落到慈安县,必定是战场上发生了大事。而她重伤在身,若是直接暴露身份,难保不会引来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因此,他选择替她隐瞒,把风险降到最低。
何伯知道他有些执拗,也不再多问什么,只是道:“并非我不想救她,只是她伤口形状特殊,箭在里面嵌住了血肉。除非能买到百年血参,帮她吊着一口气,撑着把箭拔出来,再熬过发炎引起的高热,才能有一线生机。不然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百年血参是珍稀药材,一株便要上百两,整个慈安县也只有一家药铺有卖,多是供给外地富商,而这里的普通人家一年也只能赚到十两银子。
顾长晏的父亲虽是县丞,却两袖清风,家中清贫,全靠着平日卖字画补贴家用,更何况还有一个需要长年用药的妹妹。一百两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天价。因而何伯一开始便知道,这女子恐怕是活不成了。
顾长晏听见此话,抓住何伯的手有些脱力,慢慢滑落。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初见她的时候。
那时,敌人的刀离他仅方寸之距。他双手握住刀柄拼命抵抗,却还是渐渐失去了力气。
然而,就在他想要认命,放弃挣扎时。
她突然一身红衣从天而降,手持银龙长枪挑去利刃,救他于千钧危难之中。
鲜衣怒马,身似游龙。
她杀意凛然,却宛若神明。
周遭的繁杂景象悄然隐去,唯剩她一人在他眼中清晰。
她朝他安抚一瞥,便转而挥枪入战。
那一晚,她救下了很多人,他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
顾长晏低头,捡起脚边她无意间散落的发带。
身边的人在欢呼:“是镇南将军!是镇南将军来了!我们得救了!”
烽火淬银枪,玄甲照残阳。
原来,这便是大祁最年轻的战神将军,南浔王的独女,季安澜。
顾长晏见过她最意气风发的模样,她该是耀眼的、鲜活的。她还有很长的一生要过,绝不能在这小小的医馆里,无声无息地死去。
顾长晏蓦然抬首:“何伯,我去买血参。她在这里先拜托您照看着,我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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