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和三年的初春，春燕还未前来筑巢，温家村旁的溪流已先一步破开薄冰，潺潺的水声滋养着临溪而渔的村民们，为这座小村带来了些许生机。
温家小院中，这几日的气氛有些不同往常。
饭桌上，温安澈扒拉着碗里的粟米饭，吃饭的速度是一如既往的迅速。忽然，他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爹，娘，儿子想好了，来年的科考，我要去考。”
温父温母对视一眼，并未太过意外。自家儿子自去岁从州府游学归来，便常常捧着书卷读到深夜，心思活络了不少。
温安澈的心思并不难猜，他们并不是看不出，自家儿子的心中定然是有了心事。
温母率先叹了口气，语气慈爱：“澈儿，读书是好事。可这科举之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辛苦不说，即便中了，入了那官场……” 她话未说尽，但眼底的担忧是藏不住的。
大昭的官场，岂是那么好混的？尤其是对他们这等毫无根基的平头百姓，更是难上加难。
闻言，温安澈却并未受挫：“儿子当然知道艰难，但儿子还是想试一试嘛。不仅为光耀门楣，也为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脸上的红晕蔓延至耳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涩。
“为了能堂堂正正地，迎娶姜姑娘。”
“姜姑娘？” 温母一愣。
“是州府礼部尚书姜大人家的千金，姜仪。” 温安澈的耳根更红了几分，“去岁在州府诗会上认识的，她亦对儿子有心……”
此话一出，连一直沉默的温故都抬起了头，兄长的心事，就连她都从未告诉过。
温父眉头紧锁：“这姜仪可是尚书家的千金......澈儿，这门户我们可攀不得啊……”
“所以儿子更要考取功名！” 温安澈急声道，“若无功名在身，如何敢登姜家之门？儿子不想辜负姜姑娘的心意，也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乡野之地！”
就连一直安静旁听的陈君竹，看着少年眼中燃烧的星星之火，心里也柔软了几分。
他虽失去了记忆，但并未失去一向精准的判断力，于是缓声开口道：“安澈有志气，是好事。读书明理，报效家国，本是男儿担当。既然心中有想守护的人，有想达成的目标，便该奋力一搏。至于成败，尽力而无悔便好。”
他话语中的鼓励让温安澈精神一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一向温婉少言的温故，竟也鼓足了勇气，声音虽轻却清晰：“爹，娘，哥哥……我，我也想读书，也想看看外面的天地。”
“胡闹！” 温父下意识呵斥，“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好好学学女红，将来找个好人家才是正理！”
温故抿紧了唇，眼圈微微发红，却倔强地没有低头。
陈君竹有些欣赏地望向温故，不曾想，她竟也有如此志向。
他轻声道：“温叔，此言差矣。我曾听闻，前朝亦有才女著书立说，名动京城。女子之心智，未必逊于男儿。温姑娘既有向学之心，何不允她一试？多识些字，明些事理，于己于家，皆非坏事。”
他这番话，说得温父一时语塞。温母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又看看气度不凡，言语在理的陈君竹，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这位陈先生，虽来历不明，但谈吐见识绝非寻常村夫，他既然都这么说……
“罢了罢了，” 温父挥挥手，有些烦躁道，“你们一个两个，心都大了！澈儿要去考便去，故儿，你想认字，便跟着你哥哥学学，但莫要耽误了正事！”
他虽未完全赞同，但总算松了口。
温故的眸中瞬间迸发出宝石般的光彩，她偷偷地看向这个帮她解围的俊朗男子，心中亦满是感激之情。
夜色渐深，众人都歇下后，温父温母却将陈君竹请到了他们房中。
油灯如豆，映着夫妇二人愁苦的面容。
“陈先生，” 温母未语泪先流，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们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有些话，憋在心里许久，今日看来是不得不说了。”
温父也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痛了几分：“我们原本，不止澈儿和故儿两个孩子。上头，还有个长子，叫浩然……”
说到长子，他的声音更加哽咽了，几乎快说不下去。温母连忙接话道：“浩然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力气大，心肠热。前些年，北边打仗，朝廷征兵，他就被征走了。”
“说是去打北戎，保家卫国……” 温父红着眼眶，拳头攥得紧紧的，“可那是新帝登基后，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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