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淡青色的薄雾隐隐盖住燕京街巷。
一辆乌木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车厢后满载箱笼,箱角贴着铜皮被青绳捆住,沉沉压在车架上。
羽七稳坐车前执鞭控马,腰间配刀,神色肃然。车厢内幕帘垂落严整,只透进一点晨光。
“临风,药材我都给你配齐了,昨夜可忙得我几乎一宿未眠……”
安砚之眼下青黑,一语未毕便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
玉檀生临窗而坐,面上同样藏着几分疲倦,但身正肩直收敛地很好,叫人瞧不出异样。
车厢随着石子路轻晃。
凡眼不见的地方,还有两个不约而同相聚的俏丽小娘子,正贴着车壁稳住魂身,挤在一处抱团。
因着太早的缘故,道上很是冷清,耳边除了车轮碾地的声响,再无其他噪音。
白杨村离燕京城不到二十里地,即便载了重物行车缓慢,在午时之前,应当能到达。
车上二人端坐浅谈了片刻,不谋而合地选择阖目小憩。
四周倏然安静下来。
夏念慈飘到安砚之身边,见他困顿地一歪头就睡熟,嘴角勾起温柔的笑。
裴清禾不自然地打量一眼玉檀生,搓搓手心小声问她:“念慈,夜里临风君是否也去医馆帮忙了?”
夏念慈闻言摇摇头:“昨日砚之诊完病人就闭了馆,清点备药后,便挨家找药铺采买缺少的药材,我看着他一直装箱到寅时,方才睡下。”
“这样啊……”
夏念慈反问:“郡主难道没跟在临风君身边吗?”
“唔,昨夜我太疲惫,一不留神就入了眠,夜半惊醒却未见他在屋中……”
裴清禾声音本来就轻,这会儿更加细若蚊蚋,耳尖传来微热。
即便夏念慈注意力很快落回安砚之身上,她还是怕被瞧出端倪,往暗处缩了缩。
细想起来,倒觉古怪。
分明记得昨夜目送两个小鬼离去之后,她还兴致阑珊地欣赏着青灯旁专注的玉檀生。
看着他起身走进浴房,她便乖巧地蹲在墙角,眼不旁窥。
可不知怎的,水声绵绵不绝,久得像催眠曲一样。
听得她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忘了身处何地,倒头就昏了过去。
等到视觉再有光亮时,竟然已经走进了繁复混沌的梦境。
她梦见一切未曾改变。
挥金如土、把酒言欢。她还是原来那个潇洒肆意的灵舒郡主。
但裴清禾向来酒过数巡,仍能自持清醒。
在这场梦里,却难得醉得言行无状、神智不清。
笙歌鼎沸的沁香暖阁里,丝竹婉转不绝于耳。
往来穿梭其间的,皆是眉目清秀、被精心调教过的年轻小倌,个个衣袂翩跹,笑语盈盈。
裴清禾正中坐塌,身前摆满各类琼浆玉液,旁边忽得凑近个身段纤软的,要伺候着继续饮酒。
她伸手想接下,指尖还未触碰到玉盏,乐声却顷刻间全数停歇。
暖阁的门被拉开,一道颀长白影自灯火暗处走来,周身气压冷厉慑人,瞬间打破满室靡丽。
她醉意上涌,还以为又来了新人,待看清那张清冷脱俗的容颜,眉眼一弯,心花怒放。
“咦,你长得最好看,是我喜欢的模样……不过,你是天生不爱笑吗,眼睛红红的,真叫人怜惜……”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猝不及防被人狠狠一攥。
反应过来的时候,裴清禾已经脚步踉跄,乱七八糟地出了暖阁。
她的身子东倒西歪,险些自己绊倒自己。面前的人终于看不下去,将她打横抱起,之后便用不上那两条互不认识的腿。
回廊里的风是冷的,但气息很熟悉,阵阵檀木香扑面而来,而身后景物都在飞速模糊、倒退。
她禁不住小声抗议:“斗篷忘拿了,凉……”
却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冷哼:“受着。”
或许是这句比还刮到脸上的凉意还冰冷,她埋起脑袋一动不动,也不继续哼唧。
身子像溺入凡尘的云雀,没来得及振翅欲飞就被驯化。
在短暂的惩罚过后,又到了另一寸天空,然后被扔至云端,全身陷进陌生的温软。
“下次还敢这样乱喝?”
她躺在柔柔的云朵上,脑袋空空没法思考,只会照着念:“嗯……下次还敢。”
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最后一次?”
“嗯嗯嗯,最后一次!”
这才饶过她,把更加温暖的云朵盖在她身上,边角细细掖好。
不料她还没躺安生,就又钻出锦被,迷蒙着脸呆坐起,顺手揪过他的衣襟拉近到面前。
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调戏。
“大美人,别去那种地方受苦了,我会心疼的,要不你考虑下,从了我吧……”
她语调轻佻,仿若还置身在花天酒地的风月场,准备为心仪的小倌一掷千金。
“你看清楚,我是谁?”
果然面前之人又掐灭她的话,周身重新变得冷嗖嗖。
她委屈地皱皱鼻子,主动倾过身体,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使他不得不与自己平视。
原本还拢着醉态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涣散的双眼暗自扫过一道转瞬即逝的清明。
她的手缠得更紧了些,颇有些卖关子的意味。
“你是谁……取决于你今晚的表现。”
裴清禾有恃无恐地抬眸,气息轻抚过他的下颌,低声道:“比如——”
她微微侧头,有模有样地嘟起红唇印上他的,接着清脆响亮地“啵”了一声。
“像这样。”
亲完她立刻往后仰了一寸,想到自己做了件多么惊天动地的事,唇角兜不住上扬,像只得逞的狸猫。
“临风君……我的。”
她咯咯地笑,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还想再说些什么逗弄他,眼前忽得一顿天旋地转,被牢牢按在床榻上。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的眼睛里居然没有再冒火,毫无征兆地俯下身逼近她……
梦境骤然停滞。
裴清禾猛地睁开眼,神志尚未回笼,就被梦中的场景吓得心惊。
世人常言小心鬼压床。
她倒好,堂堂一只鬼,梦里反倒被人压了!
但不得不说,裴清禾清醒刹那虽有些恼羞,但更多的是意犹未尽。
于是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摸索至竹榻,想再看看梦中被她轻薄的郎君。
岂料竹榻上空空荡荡,人根本不在屋内。
直到凌晨,窗外泛起一丝微光。她才瞧见玉檀生换了一身衣服归来,立在院中等待着羽七的车马。
之后的事,就如此刻。
裴清禾窝在车厢角落,面上红白交错,思考为何会做那样的梦,又琢磨玉檀生深夜去了哪里。
想来想去,依旧毫无头绪。
很快,绵长的呼吸萦绕在四周,似乎也勾起她的困意。
索性闭上眼睛,抛却纷乱思绪。与他们一同休憩,好度过这段去程。
*
到了午时,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不见日光。
风中携来化不开的湿热,官道愈发狭窄,两旁渐有木栅。
目的地就在眼前,那里有数名蒙面差吏把守,纷纷跑来将马车拦下。
羽七勒住缰绳,系上早已备好的素色面巾,平静地跳下车亮起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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