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树下,清瘦的背影静立了许久,直到院墙外忽得传来鸟啼,打破绵长的静谧。

仔细聆听便发觉,这鸟啼短促清亮,调子规整有序,像某种碰头暗号。

下一瞬,灰砖墙头果然掠过一道轻影,少年身形如箭,足尖轻点花枝,从天而降稳稳落入院中。

裴清禾微顿,抬眼望去。

来人生得清爽干净,眉目张扬,鼻梁秀挺,但神色淡漠透着一丝凉薄,好看却不近人情。

身着一套玄青色官服,头戴深色皂帽,衣带上悬着块公门腰牌,上门刻着顺天府的印记。

他的肩上立着一只黑羽寒鸦,喙尖带点淡青,羽翼微敛,看到玉檀生之后,便停止了叫唤。

“世子传讯羽七来此,所谓何事?”

少年对着玉檀生欠身,语气恭敬,体态分寸得当。

即便羽七如今也是正经的府衙之人,但这声称呼依旧没改过来。

玉檀生也不纠正,只道了一句:“白杨村,明日启程,此行你随我同去。”

听到他的邀请,羽七难得透出些欣喜,眼眸骤然亮起,藏了太久的期盼在此刻落在实处。

“羽七定会护世子周全,我现在就去找周大人告假准备。”

“嗯,这件事不必奏报圣人,朝廷诏令虽已颁下,可民间真正疾苦他未必尽知,若他知晓白杨村现况,定会在殿前失仪。”

“羽七明白。”

他躬身抱拳,怎会不懂如今圣人日渐有天子威仪,不小心走错一步,都容易被群臣指摘其不改孩童心性。

玉檀生淡淡应了一声,似乎才想到了什么,又道:“还有一事……”

“世子请讲。”

却听他的语调轻滞,变得不太自然:“此番出行,或需带上足够的银钱。”

羽七嗯了一声,立马将自己的钱袋取下塞到他手中:“是我的疏忽,这些您先拿着。以往圣人赏我的都存着,您无需担心。”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言,生怕玉檀生把钱袋还给自己,一人一鸟转身就朝院墙外飞去。

不过瞬息,清宁居重归安静,余下被惊动的枝头,飘落下零散的花瓣。

裴清禾感叹他有令人眼花缭乱的轻功,同时也总算看得明白。

想来平日里,玉檀生没少来此,这是把荣国公府,当作和前下属的接头地点呢。

亏她看见他携花前来造访,内心倍感吃惊之余,还由衷感动了一把……

裴清禾飘到他身前,双手往腰上一叉,尾音上挑怪嗔道:“临风君啊临风君,你在我家收保护费,经过我同意了吗?”

她没指望玉檀生能听见,鼓着腮帮子,幽怨地瞟了他一眼。

谁知他垂眸看着地上被踢落的残花,竟缓步走到屋舍后方,拿起旧扫帚,认真清扫起她的小院。

裴清禾轻怔,随后弯了弯唇角:“嘿,算你还有点良心!”

玉檀生在清扫,她在旁边寸步不离地监工。

神奇的是,他居然一点也不马虎。打扫完清宁居,就去清理别的院舍,最后裴清禾盯梢都盯累了,才总算全部完工。

走出荣国公府的时候,粉橘色的晚霞已经铺在天际,放眼望去,有赏不完的绚丽。

傍晚的风是温软的,不急不躁地卷着路边草木,拂来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玉檀生的背影挺直如竹,寻常那股孤冷气息在漫天柔暖下,竟也减淡了许多。

似乎再靠近点,也能和他一样融入此间,被万丈霞光裹照。

裴清禾看得莫名失神,目光落在他一丝不苟的衣领处,忽然冒出一片淡粉木槿花瓣,不知何时掉了进去。

她不自觉更飘近一些,抬手往衣领处伸,指尖就快要触及到花瓣,然后径直穿了过去。

方才堪堪想起,自己如今是魂魄,哪里拿得起凡间的一花一叶……

在魄心庭时,沈芸娘也曾与她闲谈。

说这世道,不只是有一心想入轮回的魂魄,还有很多魂魄贪恋凡尘,心有牵挂。

他们守在挚爱之人身侧,等过岁岁年年,直到对方垂垂老去。

幸运些的,能看着伴侣一生孤寂,心里始终念着旧人。可更多的,是不过短短数月,便见他另结新欢。

于是那些执念深重的魂魄,便在一日日的背叛中,郁郁消散,最终连魂识都不再留下。

那时裴清禾只当是旁人的故事,听过便罢。

甚至觉得,为一份物是人非的感情,而走上消亡魂识的地步,才更为可怖。

只是回首这几日的境遇,她结识到守在妻儿身边,慰藉心中不甘的萧覃。遇见宁愿困在人间,也要默默陪着爱人的夏念慈……忽然就有些理解了。

但裴清禾自诩并非圣贤,也清楚地知道,她做不到那样无私慷慨地为谁停驻、舍弃转生的机会。

当指尖穿过花瓣的刹那,凌迟般袭来的无尽失落,会比浪漫先到达。

裴清禾将指尖蜷缩进自己的衣袖,权当未曾看见那片没入侧颈的花瓣,敛去眼底失意,径自飘到前面。

“玉檀生,你走得好慢,我只等你一次哦。”

晚风轻拥,素衣安然。

光影斑驳的石板路上,玉檀生青松身姿似临风玉树,依旧不疾不徐,从容穿行。

她无声叹息,用余光悄然衡量与他的距离,还是不能与他走散。

清浅的感知伴随着逐渐变暗的余晖,形成了默契的步伐,最后相继消失在熟悉的街巷里。

*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

玉檀生沿路买了些防疫所用的物品,回到家时,双手拎得满当当。

他稍稍空出一只手,取出衣袖中的铜钥入锁,脆响落定,推开老旧的门扉。

裴清禾率先溜进小屋,也不知是跟着他行了太多路,魂体略感疲倦,准备靠墙休息一番。

不料身后青灯倏然亮起,便见墙角缩着两个小鬼,形容狼狈,灰溜溜地抬起头。

几个时辰不见,小六的衣裳变得更破了,草儿哭丧着脸,看到裴清禾后,哑着声音委屈地喊了句:“姐姐……”

裴清禾见女宝可怜兮兮地求安慰,那点倦意立马消散得无踪。

“你们不是藏香灰去了吗,怎的一副鬼混回来的样子?”

小六听罢又开始懊恼,蹙着眉撇开脑袋,苍白着脸沉默不语。

裴清禾瞧他蔫头耷耳的,怕是撬不出什么实情,只好轻声询问草儿,到底发生了何事。

原来,早晨俩小鬼心满意足地捧着香灰没飘多远,就撞上了途径打劫的恶魂。

算算日子,距离中元夜还有七天。有些猖狂的恶魂平时好吃懒做,就等着这个时候四处抢夺。

两小鬼虽没什么财宝,但是存了许多香灰,这回不仅被勒索了全部存粮,还被揪着衣领教训了一通,险些输得底裤都被扒掉。

“岂有此理,鬼界这般恃强凌弱,让年幼的魂魄如何生存?”裴清禾听完更是义愤填膺。

小六默默扳回脸:“你生气有什么用,要不是他们想带走草儿,帮他们做诱骗财宝的勾当,我才懒得和他们干架……”

裴清禾略感意外:“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勇敢的小男子汉啊!”

小六的脸色缓和一些,但很快又低下头失落起来:“可惜我们攒了许久的香灰都没了……”

再怎么逞强,骨子里也还是小孩。

没有糖吃,比被抢走无关痛痒的身外之物更难过。

裴清禾难得看他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她思忖片刻,随后解下腰间红翡,放在他手心。

“要不你们拿着这块红翡,动身往青尘山北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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