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终端的亮度已经调到最暗,光线仍然刺眼。
辛娅缩在被子里,半干的头发蒸腾起薄薄的水汽,屏幕随着呼吸时而清晰,时而朦胧。
关于“金丝”的报道很多,什么“年度医学奇迹”、“青鸟科技第三季度市值飙升400%”、“重塑血肉与钢铁的桥梁”。
她往下划拉,相关搜索则全是公关通稿,还夹杂着董事长弗兰克·杜邦的专访视频,秃头男人面容慈祥,正站在东西城区交界的地标广场上,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标题是“每一个生命,都有免于痛苦的权利。”
没有一篇专业报道提到过药物的原理、用药反应、副作用和致死率,有的只是美好未来的幻象。
全是没价值的东西。
她听见浴室的门被开启,漏出的暖光扫过头顶,又很快熄灭,她关掉终端,闭眼。
她把被子裹得很紧,赫尔希规规矩矩地躺在另一侧。
或许是身侧有着平稳的气息,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但梦里并不和平。
又是四面白墙。
一开始,是病房,她看到金属扇叶在霍瑞的胸腔里呼呼转动,越来越快,铁片撞击在一起,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
画面一转,她已经躺在床上。
双层铁架床首尾相连,向着黑暗深处延伸,视线里明明空无一人,却挤满了嘶哑的喘丨息,时急时缓,此起彼伏。
她笼罩在床板的阴影中,一动不动。有那么一段时间,四周很安静,压抑得令人窒息。很冷。
滴答。
一滴温热的、铁锈味的黏稠液体,顺着上铺开裂的木板缝隙渗了下来,砸在她耳畔。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枕头下早已湿漉漉一片,
她不敢去确认那是什么。
突然,哀鸣刺破耳膜,伴随着吱呀的抓挠声,双层床架剧烈晃动,最后的、濒死的挣扎。
她紧咬下唇,习惯性地数秒。
1、2、3……还在挣扎。
230、231……床还在晃。
69、70、71……不对,错了,数字崩解成一堆乱码。
死的是哪个?上面那个,旁边那个,还是全部?
哀鸣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尖锐。吱呀,吱呀,仿佛有人在抠着她的颅骨。
——找到你了。
——是你杀了我们。
——杀人魔。杀人魔。
身上的重压突然消失,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肩头,轻轻晃动。
“辛娅?”
小腿神经猛地一抽,她喉间本能溢出短促的抽气声,很快又被硬生生咽下去。
她醒了。
“没事了……”他把她按在自己的胸口,将她整个地环抱起来,“我在这里。”
义脑早已针对她的症状弹出处理方案,但他把这些都抛到了脑后,他抚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语。
一晃神,他仿佛窥见了记忆角落里的吉光片羽——是母亲温暖的双臂,温柔的哼唱。他下意识地模仿那个动作,直至她不再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他,眼中茫然未散。
“嗬……”
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干涩短粗的摩擦音。
她说不出话。
赫尔希瞳孔一震,但立刻压抑住要呼叫医疗机器人的冲动,轻声道:“你想说什么?慢慢来,我听着。”
过了许久,她才哑声道:“好点儿了。”
说罢,她扭过身去拿床头的水,赫尔希伸出胳膊越过她,先一步把水递到她唇边。
借着微光,他低头看她:“梦见什么了?”
“忘了。”
辛娅并非在说谎。恐惧还未散去,梦境已经模糊不清,就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的有那么可怕。
但后背还在湿着,她一定看起来很狼狈。
她很少做梦,但在赫尔希身边的时候却噩梦连连。放空了一会儿,她蓦地想起那个打开的盒子。
“我真的忘了。”她又说一遍。
她的眼神有些发直,赫尔希去握她的手掌,她却突然抽出手下床,床下的感应灯亮了,映着她的侧脸。
脚步声拖拖拉拉的,他听见套房盥洗间的水声,淅淅沥沥地流了一会儿,停了。
她往楼下去,拉开全景推拉门。眼前是上层区宁静的夜色,远处高楼林立,拔地而起的流线型白塔直指天穹,如卫士般庄严。
现在的她,完完全全身处另一个世界。
一双胳膊从背后环住她。
冷水沿着她的下颌滴在他的衣袖上,洇出几点深色。
“吹了风会着凉。”
“我不冷。”
“你还会回来,是不是?”
辛娅叹了口气,无奈道:“大半夜的,我跑去哪儿?”
“我没有不信你的话,在恐惧时大脑确实会选择性遗忘。你要是睡不着,我们就在这里待一会儿。”
“我有时不太想和你扯上太多关系,”她目光飘远,“因为我不喜欢被人抓住弱点,或是被左右情绪。”
赫尔希身体一僵,随后松了松力道:
“我明白,你不用和我解释,也随时可以走。你在我这里没有什么弱点,即使不在异管局,不在上层区,你都有本事活下去。”
“我没那么厉害。”
“你愿意把这一刻分给我,我很知足了……”
他没料到辛娅突然回头,连忙转开脸,眼睫闪动,掩下那抹情绪。
“赫尔希。”
他含糊地应。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久久地停在自己脸上。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做噩梦。”
这句话很轻,却沉沉地砸在他的胸口,他还是别着脸,脖颈绷着线条,半晌,他的喉头滚了滚,又“嗯”了一声。
她弯了弯嘴角:“我开玩笑的。进去吧,好像是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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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希突然提出要带她去范安柏的诊所。辛娅不解:“好端端的去诊所干什么?”
她不喜欢去那种地方,从墙壁到灯光都是冷的,白晃晃的让人烦躁。
“只是检查一下恢复状况,”他抚了抚她的胳膊,“医疗中心为了让人好得快,经常把仪器的功率设得很高,可能会有后遗症。”
“我觉得挺好。”
“不会很久的。你昨天说的也有道理,身体的不适会反映到梦境中,比如我靠得太近了,或者是伤还没好全。你对自己身体的感知相当迟钝。”
他的语气带着些刻意的冷硬,辛娅看他一副目不斜视专心驾驶的样子,总算是知道在他身上萦绕了一整天的消沉低压是怎么来的了。
“靠得太近了?原来你现在是要做排除法。”
赫尔希还是抿着嘴不说话,她突然就没了调笑的心情,似笑非笑道:
“你不是说我随时可以走吗,怎么摆出这种态度,好像我欠了你似的。还是说,你那句话根本就是计算比较后的最优解,在对方情绪消极的时候给予无条件的包容?”
车稳稳地停在诊所前。
“你没有欠我,”他声线平稳,“至于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吧。下车。”
范安柏看见俩人走进来时一左一右隔得老远,他先是打量了一番赫尔希,又笑着看向辛娅。
“来得正好,我得到一样东西,辛娅应该会喜欢。”
桌上是一个已经拆开的隔离快递盒,他拿出小巧的银色培养箱,里面是一盆绿植,几枚宽大的墨绿色叶片交错生长,网状叶脉却是浅浅的金黄色,像是有阳光透过。
“它叫‘绿孔雀’,是一种旧时代的常绿植物,对光照的需求少,很适合在室内生长。”
污染的空气和土地无法让植物存活,即使在污染极低的上层区,能露天生长的植物也寥寥无几,像这样看上去就金贵娇弱的品种,怕是一离开隔离箱就会枯萎。
“看看,”范安柏取出盆栽,往她手里递,“别担心,诊所里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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