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不确定了。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余黎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帷幔上的流苏。

屏风那头的水依旧没停,那人好似要将自己泡发一般。

这人怎么还没洗好?

她侧耳细听,隐约能看见那道身影呆坐在浴桶中,唯有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机械般往自己身上泼着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余黎蹙眉,起身走向屏风。

刚走两步,忽然意识到不对……她走过去干什么?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脚步一顿。

她站在屏风外的帷幔处,犹豫片刻,伸手将帷幔放了下来。

厚重的锦缎垂落,将屏风严严实实地遮住。

“夜里风大,别着凉。”她不自然地解释,声音比平时高了些许,“咳咳!”

做完这一切,她回头看去,嗯,不错,这回什么都看不到了。

屏风那头,裴砚看着忽然垂落的帷幔,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锦缎之后,整个人僵在浴桶中。

从耳根到脖颈,一路红透,活像一只煮熟的虾。

阿黎绝看到了!!

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水里。

而帷幔这头,余黎回到床边坐下,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那茶杯在她手中微微颤抖,茶水漾起一圈圈涟漪。

窗外,月色如水。

这一夜,还长着呢。

后花园里很安静,只偶尔发出几声“吱呀”声。

虽是冬日,御花园中却依旧葱茏。

暖房移来的奇珍花木在假山叠石间错落着,绿意虽浓,终究少了些生气,像是被人强留在此处的过客。

花木环绕的草地上架着一副秋千,彩漆描金的绳索垂下来,在夜风中不停的摇曳。

段素便坐在那秋千上。

她依旧穿着那件水绿色的袄裙,外罩银鼠皮镶边的斗篷,乌黑的发只简简单单绾了髻,簪着一支白玉钗。

整个人素淡得像一片落进这浓艳园子里的雪。

她脚上穿着同色靴子,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点着地,让秋千微微晃动……既不停下,也不荡高。

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落在那一片精心修剪过的常青灌木上,又好像什么都没落进去。

脚步声从回廊那边传来,越来越近,踏在青石板上,沉稳里带着一丝急切。

段素的目光渐渐收拢,缓缓转向声音来处。

陛下的身影从花木掩映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转出来。

他穿着方才拿件沾血的衣衫,看见秋千上的人,脚步不由得顿了顿,随即加快,几乎是疾步而来。

“阿昀,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积雪上。

萧昀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站在离她三丈开外的地方,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那双惯常在朝堂上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恍惚。

片刻之后,他才扯出一个笑来,笑意却没能到达眼底。

“素儿,”他的声音微微发涩,“你很久都没有这么唤过我了。”

很久了。

久到他几乎要忘记自己叫萧昀。

段素望着他,眼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的地位,你的权力,通通没有失去,”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你很开心吧。”

萧昀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

走到离她七八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苦笑浮上嘴角:“你手中有当年你父亲留下的军队,为何从未与我说过?”

段素微微扬了扬下巴,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冷而薄,像冬日湖面上结的一层冰。

她从秋千上站起来,动作很慢,水绿色的裙摆在草地上轻轻曳过。

她走向他,一步,两步,三步,直到几乎与他贴身而立,近得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怎么?”她仰起头,望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觉得我危及了你的江山,你的权力?”

萧昀的喉结动了动。

“你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她又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萧昀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眶已有些发红。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得近乎嘶哑:“夺江山易,守江山难。我这一路是如何走来的,你并不知晓!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你可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抬手握住她双肩,力道重得几乎要将她捏碎,却又在触到她肩骨的瞬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

“段素,在宫里待了那么久,你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痛惜,有愤怒,有疲惫,还有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那目光太复杂了,复杂得像一潭浑水。

“更何况,”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像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呜咽,“我怎么会杀你?你是我此生唯一认定的妻子啊。”

段素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曾经唤作阿昀的男人,看着这个如今九五之尊的陛下,看着这个踩着无数尸骨一步步登上那个位子的人。

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极快,快得几乎抓不住。

但那不是感动,不是动容,甚至不是悲伤。

那是不屑。是冷冽只是洞悉一切之后的平静。

“你将段莲利用完后一脚踢开,又在利用完丞相府后赶尽杀绝,”她一字一字地说,声音不大,却像钝刀子割肉,“到头来,你却说你爱我?”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你要我如何信你?”

萧昀的呼吸重了。

“段素……”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的痛意。

“你说你爱我。”

段素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的眼神却变了,变得幽深、空洞,像一口枯井,望进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边的黑暗。

“那我让你陪我一起去死,”她一字一字地问,“你愿不愿意?”

风突然停了。

满园的花木像是都屏住了呼吸。

萧昀望着她,望着这个站在他面前、离他这样近、却又像隔了千山万水的女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竟是沙哑的。

“为什么一定要死呢?”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脸,手指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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