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视察
第二日一早，孟光准备带公主到军营四处看看，来之前他还想着公主应该没有军中将士作息起得早，特意到操练场转了一圈才前来打扰。
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说公主一大早就吃了饭出去了。
孟光傻眼：“去哪了？”
“附近几座小镇还有村庄。”瑞珠言语模糊，今日她留守，专门等军中的人来。
这是视察边关民情去了？不告诉他们，是怕他们欺上瞒下做出个百姓丰衣足食的样子应付？
孟光压下不满：“公主也不提前说一声，臣等也好安排随行保护。”
“侍卫们都跟着呢，还有江公子，公主自身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瑞珠笑了笑，“我们公主随意惯了的，主帅不必在意。”
这公主身边的婢女也是，随主子。
孟光索性不管，反正在外也出不了什么事，靠近边境的村庄都是严格把守的，再有刺杀之类的事发生也能很快镇压。
不过他的视察计划里民情是排在最后的，现在公主反而最先去了，也无妨，那不是重点，他要先处理自己的事去。
边关百姓的生活比起其他地方来，自是要差上许多，好在当地可供种植的土地多，自给自足也能混个温饱。
朝廷又大力支持荒地开垦，开垦出来的田地免去三年田赋，持续耕种十年后粮税减去三成，此举大大鼓励了百姓留在当地。
就是边境地区不比内地安全，时有流寇骚扰，对百姓的生活造成影响。
萧京禧换了常服，带着人正赶到几个村庄的附近。
边关地区的房屋建造有特殊要求，每村每户要排列成田字格，自家门前围一个院子，从外面进到家中需要过三道门，屋后要开一道小门，只能从内打开。
家家户户紧紧挨在一起，四个角是空房子，不住人，放置杂物。
这样做是为了安全，邻里间有什么动静左右都能听见，方便赶来帮忙。
太阳刚升到树梢，最先一批在田地里忙活的人回来吃早饭，收拾好家务喂了家禽的妇女们又跟着出门，七八个人结伴而行。
村口道路上，设置的关卡口哨，士兵三班倒，此时白班的士兵正在与夜班的士兵交接。
关卡两侧，往南边去二十里是军营，往北边去就是村庄和农田。
萧京禧从马道换到土路，下马时先用脚碾了碾地上的土。
“怎么了？”江昱修把两人的马匹牵给侍卫，走过来道。
“这里挺适合种茶树的。”
黄壤地，又是在山地周边，云雾多，种茶树还有药材这些经济作物特别适合。
江昱修摇头：“边关地区粮比钱重要，这里种什么粮食都要登记造册,经过官府批准才行。”
谁不知种什么作物值钱？可这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就不说农民种不种的起，朝廷也不会允许这里种。
萧京禧看的是获利，而边关百姓要的是生活，朝廷更看中的是安稳。试想一下，一线之隔的地方，种着连绵不绝的好东西，往前走一步就能抢到这肥沃的土地，有几个邻国能忍住？
再有，你让百姓手里有钱了，百姓就会想着搬到更繁华的地方去，如此一来，边关地区就成空城了。
想明白这些，萧京禧也不说要种什么什么的话了。
一整个官员体系养出来的人里，自然有精通这方面的老手，比她想的更周全更长远，制定出来的有些政策乍一看是挺不合理的，可也的确是因地制宜，考虑各方面后得出的最好办法了。
萧京禧隐晦地扫了一眼江昱修，“去看看田里如何。”
侍卫被留在原地，他们另有安排，萧京禧带着江昱修和青枝同去，她们扮作富商的样子，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盘龙关这里的水稻是一年一熟，稻类以籼米和糯米为主，现在还不到播种的时候。
三月中旬农民们种的是玉米、芋头，在雨季来临前继续种木薯，还有少数种剑麻的，这是做麻布或者绳子用的。
剑麻需要两到三年才能大量收获，此后多年就可连续收割。
萧京禧拿着一个账本，这是年初上报的土地数量，详细到各州、各府、各县，每个层级要求详尽到村庄名字和亩数。
她拿的就是这片地区的数目统计本。
江昱修从右边凑过来：“你这几天晚上就是看这个东西？”
密密麻麻的，字还小，盯久一点眼睛都酸了。
“要提前熟悉。”萧京禧把他碍事的脑袋扒到一边去。
江昱修顺势转了个圈，从后面绕到萧京禧左边，“这等小事交给下面人做就好了，你每个都这么查，不得累死。”
什么死啊死的，他在皇家人面前也一点儿不避讳。
萧京禧一脚踹过去。
“我第一次做，还是自己熟悉些好。”免得下面有些人把她当成傻子糊弄，萧京禧合上账本，“以后就不会了。”
侍卫们已经去丈量土地，在回程前会与她们汇合汇报。
隶属盘龙关的所有村庄城镇都有她的人，现在只办这一件事，不过不是每个地方都要查一遍，抽查而已。
若实地勘测的数字与账本上的数字相差些许，可，若相差大了，今年负责此事的官员就该紧紧脖子了。
几人走到一大片田的中间，四周都是忙碌的农民，看见她们见怪不怪的，继续低头干自己的事情。
青枝纳闷：“他们都如此没有戒备心的么？”
看见外人也就是看一眼，既不上前询问，也不好奇地东张西望，搂田垄的搂田垄，翻地的翻地，那锄头上黏的二两土都比她们重要。
“边关多有暗访巡查的，他们大概是见习惯了。”江昱修打开竹筒喝水，顺便解释。
百姓对突如其来的访查没有反应才是对的。
如果当地官员是个好的，访查不会影响到百姓生活耕种，大家习惯了自然没什么反应，无非是问些事情罢了，如果官员是个坏的，欺霸百姓，现在他们见着自己应该拔腿就跑。
萧京禧也跟着点头：“还是要亲自来，才能有更多感受，靠我坐在高堂上听人讲，大抵是不会全然信的。”
可见当地官员还算好。
“这里土地都不规则，山多平地少，耕种费时费力。”萧京禧观察田间劳作的人们，使出的力有不到七成用到土地上。
黄壤地黏重易板结，这意味着每年都需要花费更多的气力翻土，南方农民多用十字镐和方形铁锹翻垦土地，有养牛的才用犁。
偏一块地很少有连成一大片的，犁地也不能提高效率，还有些田地都从山脚一直跑到山腰去了，人力更是难以解决。
司农处的农具制造缺乏针对特殊地势的改造。
萧京禧在心里默念，记些事情。
“这里的土确实没有京城的松散。”让江昱修说个具体的区别来，那他不知道，唯一能说的就是眼睛看见的。
萧京禧看过很多书，其中也有讲解萧国各地土壤差异、适种作物等等的，这些就不用跟江昱修解释了，说个一两句的也讲不明白。
三人沿着山脚走，田埂上有一个农妇挑着粪水过来。
你说隔那么远怎么知道是粪的？
闻见的。
萧京禧下意识往后躲，捂住口鼻，可她还得打听消息，只能憋着气拦住农妇。
“大娘施肥去？”
“欸、欸。”长期做农活的人就是显老，这农妇才年过三十，被萧京禧叫一句大娘也没反驳。
“是去岁收成不好了，还是年年都得施一遍肥？”
农妇听见就笑了，这人你说她不懂种地吧，她知道要施肥，还知道去年收成不好有地缺肥的缘故，你说她懂吧，又是个半吊子，什么叫年年都得施肥？
“话叫你说的没个正头！”农妇小心蹲下放稳桶避免粪水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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