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他猛地睁开眼睛,听出来这是静芳的声音。
“不要再看了,往前走,这些都是主人的记忆,同你没有关系!你要找到黑雾的来源,快点!不要再被影响了,这些黑雾狡诈得很……”
说到一半,静芳又被打出识海了。
又被踢出去的玉佩愤恨地骂了好一会儿的街。
慕允回神,恍然明白自己已经被沅娘记忆中的痛苦、哀恸、愤怒的情绪影响了,他连忙回神,艰难地将思绪从望泽台上受刑的沅娘身上挪开,接着往前走。
前方一片漆黑,慕允摸索着向前,走路之际却发觉自己的脚落不到实处,像是这识海中有灵力帮助他前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路推着,他穿过漆黑的长路,来到一处安谧的湖边。
四周的环境便得透亮起来,眼前豁然开朗,慕允一时间不习惯刺眼的阳光,伸手挡了挡,待感受不到刺目的痛觉,放下手来打量着。
那是一片湛蓝的湖水,湖面平静,像一块通体天青色的玉,清澈见底,波澜不惊,湖水周围,生机盎然,草木葳蕤,一派欣然景象。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拂过水面,湖水冰凉,触碰的瞬间,绽开一圈圈好看的涟漪,不仅如此,手指浸润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充沛的灵力从指尖往身体各处蔓延、输送。
不愧是昭仪公主的识海,处处都蕴养着得天独厚的灵力。
身体中的脉络仿若打通,慕允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就在指尖离开水面的那一瞬,平静的水面仿佛长出了手臂一般,拖着慕允往水里拉,“扑通”一声,他掉进湖中,飞快地,水面又瞬间恢复了平静。
慕允善水,但是突如其来的变动还是吓了他一跳。
他屏住呼吸,在水中扑腾着,拼命地往上游,但是双手都被化成手的形状的水捆绑住,无法动弹,只能无力地抓着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水流往下冲。
“咕噜……”
他实在忍不住想要呼吸,刚开口准备自暴自弃的时候,料想到的痛苦没有来,却意外发现自己竟能十分平稳地呼吸。
他震惊着又深呼吸好几次,惊觉原来这水下不过只是个障眼法,水波就像一层层薄纱,浮在其中,形成水波的形状,他试着用手去触碰,却又是水的触感,他心道奇怪。
那水拉着他往前走,他任由它的动作,听话地跟着。
他一边在水中飘着,一边打量着四周,那水波清莹剔透,游鱼可数,其中倒映着一幅幅生动如在眼前的景象,都是沅娘的记忆,从小至大,他所经过的这一路,看模样猜测应是她六七岁时的记忆,水中稚嫩可爱的少女正抱着甜糕笑意盈盈地同满山的灵兽聊着天,浮在她身旁的玉佩就是静芳。
他还想看看沅娘同静芳说了什么,但是那水流一刻不停地推着他往前,慕允停下脚步,扯了扯牵着自己手腕的水流,说:“我想看看小娘子孩童时候的模样。”
谁知那水流倒是格外的通人情,应允了。
慕允笑嘻嘻地放慢了脚步,一帧画面一帧画面地细细观赏过去。
穿着橙黄色的衣裙少女坐在装潢华贵的大殿中,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手中的术法典籍,一手抱着书,一手掐诀在殿中施法学习,每成功完成一个术法,静芳就十分激动得上窜下跳以表惊喜,还用流苏捧着旁边洗干净的蔬果,热情地喂给沅娘,以此往复,乐此不疲。
少女眼眸弯弯,显而易见是沅娘小时候的模样,一样引人瞩目的琥珀色瞳眸,闪着熠熠光彩,纤细舒展的眉毛是黛色的,她托着腮,右手上没有受了刑罚后留下来的疤痕,而是一道鎏金色的,庄重高贵,原属于她的云契纹。
慕允想要看得清晰些,看清楚那契纹上的形状,可是突然就被水流拉着往前跑,猝不及防的,慕允觉得眼前被一道道水波糊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晰,转眼间就离开了琉芊湖。
水流推着慕允往前走,速度飞快,再次睁眼的时候就来到了湖底。
他往上看,水波平稳地落在上方,挡住了出口,安静祥和地浮着,慕允接着打量四周,看见一块石柱落在前方,他走过去近距离打量,碰了壁,被一道不知来源的力量拦住,他伸手尝试推了推,轰地一声就被往后一推。
石柱上隐隐可见一朵金色的花,整个石柱周身缠绕着漆黑的浓雾,和前面刚进识海见到的如出一辙。
慕允想,看来这就是静芳所说的根源了。
可他不知该如何解决,慕允没有灵脉,不会术法,更不知道这黑雾是什么来头,他轻蹙着眉环顾四周,看能不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书中有言,修习之人识海中有一本源,乃是云契纹于识海中的化形,每个人的本源不同,本源化形的基本形状由契纹主导,而后生长的过程,将由修者本人修习的过程进行改变,本源所展现的就是其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慕允偷听过修习者上课所讲的内容,很多行差踏错或者靠着不当手法修习的人,本源都会受到影响,变得丑陋不堪。
所以很多修习的师傅在招收徒弟的时候,都会事先探查他的本源,以此判断是否是可造之才。
此时,慕允无法靠近属于沅娘的本源,眼前如同蒙上了一层沾灰的透明纱窗,也看不清晰里面的画面。
他伸手摸了摸那坚固无比的结界,看起来清透一片,但是一旦往前想要触碰,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根本无法靠近。
慕允蹙眉思索,不知为何自己不能看清楚沅娘的本源,他的目力一向是很好的。
前方有结界无处可走,他只好向四周打量,转身走了几步,突然撞到了一面看不清的坚硬的结界,他惊愕地睁大眼睛,哑然道那结界怎么往自己的方向来了,他换个方向又走,结果那结界又迅速跟来,于瞬间围成了一个小圈,将他牢牢地困在其中。
慕允惊慌失措地用力推着周围的结界,手刚一触碰到,四周的结界受了刺激般往里越收越小,他整个人毫无招架之力地被往里面压。
“我是活人啊……”
他惊恐地喊了句,但是那结界听不懂人话,自顾自地缓缓地往里收,慕允感觉后背和前胸同时被往里面压着,受到了极大的、根本无力反抗的阻力,他用手去挡,前面割了一个小口子的手因为受到压力又渗出了血,那血沾到了结界,瞬间停了下来,而后有规律地往旁边散开来。
慕允愣住了,懵然地看着那扩散开来的屏障,看了看自己的手,摸不着头脑,他心道:“难道这个也是个法咒吗?小娘子还真的有趣,居然拿‘我是活人’当作法咒。”
他洋洋自得地拍了拍手,接着往本源的地方走去,原本还牢牢坚守在本源周围的屏障此时已经散开,慕允毫无阻碍地往前走,看见那黑雾团团围着属于沅娘的本源,他看不清晰,伸手试图去拨开那团雾气,却生生被割了一个又一个口子。
他抽回手,吸了一口气,由衷地感叹道:“好厉害的雾气!”
又一次,原本还未复原的伤口流出来的鲜血沾到了雾气上面,奇迹般地团团散去,露出其中属于沅娘的本源。
是一朵蕴有金色花纹的祈莲。
他看过平芜的史书,这是一种生长在灵泽境中的花,又称菡萏。
那朵小小的祈莲含苞待放,应该是削了云契纹的结果,否则以昭仪公主修行的实力,定是肆意盛放的。
它被一捧云雾轻轻地托着,花瓣冰清玉润,鲜妍欲滴,没有收到任何损伤,静静地在那里沉睡着。
本源同样就是云契纹的化形。
慕允看得有些发愣,只驻足观望,就能感觉有一股力量从灵脉中穿过,洗清其内部的污糟,打通脉络,净化全身各处。
周边的黑雾虽然已经散开,但是对祈莲还是蠢蠢欲动,他从药包拿出了一颗能够产生短效保护的灵丹,放在祈莲的旁边,黑雾暂时不敢过去。
他朝着反方向走,接近黑雾的时候,却发现它们有些忌惮,不敢动弹,他靠近一步,那黑雾就往后一步。
反复了几次,他觉得十分有趣,戏弄了那些黑雾好一会儿,却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伤口已经渐渐复原。
当伤口全部都完好如初之际,那群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又朝着祈莲游去,将它围住,那灵丹还是有些作用的,暂时将黑雾隔绝在外,但是也于事无补。
慕允制作的丹药往往支撑不了多长时间,毕竟原料都是他一点点捡来的,几乎都是赝品、次品,能够制作成型已经颇为不易了,此时对抗顽固的黑雾,犹如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那黑雾就要笼罩上去的时候,慕允来不及思考,就用最笨拙的办法上前伸手挥去,手指瞬间渗出一道道血丝,令慕允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当鲜血涌出来的时候,黑雾又十分默契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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