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出去。”

静芳说着,双手掐诀,做出慕允看不懂的结印手势,他还没看清晰,下一瞬,天地旋转间便出了识海。

再一次睁眼,入目即是沅娘所在的静室,他伸手扶了扶发晕的脑袋,调整好气息,转头见静芳已经变成了玉佩的模样。

慕允和静芳第一反应都是去看沅娘,见她床榻上睡得极不安稳,手指不停地颤抖着,额角的细汗密密麻麻地布在额头,眉头紧紧地蹙起,脸上露出惊恐痛苦的神色,脑袋小幅度地左右浮动着。

“不是……不是我……”

“我没有!”

一人一物正担忧地注视着,突然传来沅娘的一声惊恐的喊叫,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慕允和静芳担忧地扑到床前。

“你醒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沅娘听见外界的声音和识海里静芳的声音齐齐地传来,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慕允见状,连忙扶着她起来,拿了一块软垫放在她的身后。

慕允欣喜道:“小娘子,你终于醒了,身体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静芳激动得流眼泪,扑到沅娘的身上,一直用玉身蹭着她的脸颊,用流苏扫过她的脖颈。

“我没事。”沅娘扯着微笑安抚着静芳,接着回答慕允的话,嗓音有些沙哑,“小医师,我没事了,只是脑袋还有些晕沉,不过无大碍,可能是昏倒了太长时间了。”

慕允点头,看着手中的玉漏,上半部分的碎玉正好全部落在了下方,他说:“刚好到了吃药的时间。”

转身走到一旁端起药碗,递给沅娘,接着给她了一块黄澄澄的蜜饯,沅娘有些吃力地伸手接过瓷碗,因为手腕无力,刚扣住碗沿手便无力地落了下来。

慕允连忙接过,有些羞愧地开口:“抱歉,我忘了小娘子你才刚醒,身体乏力,我来喂你吧。”

沅娘点了点头,接过早早就被静芳高高捧起的蜜饯。

慕允端着瓷碗,碗中的药是恰好的温度,他坐在床沿,十分郑重地舀了一勺,递到沅娘的唇边,她先含了一小口蜜饯,然后喝下一勺,眉头微皱。

转眼喝了大半碗,她喉咙不舒服,应该是淤血,她咳嗽着伸手拿过旁边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慕允要接着喂,她摆了摆手说缓缓。

慕允看着沅娘有些苍白的面容,细细打量,心中升起了一股陌生、生疏、奇异的忧心。

他自小被教导要心善,见到受伤的百姓或是灵兽都悉心医治,按照书中所说做出担忧的神色,但是那些都是漂浮着的,或许说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感觉,并没有落在实处。

他认为平芜之地的所有人都是这般行径,需要在需要的时候做出对应动作或是展露神情,教他医术的医师日日提醒他,与人为善是最重要的,君子论迹不论心,不可行差踏错,误入歧途,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就好比见到了受伤的小鸟儿,他给它包扎伤口,见到它不能动弹的可怜摸样,他按照师父教导,为它祈福,悉心照料,露出他所见周围的人都露出的同情怜悯的神色。他很自然地把这个阶段心中产生的情绪成为担忧。

他向来是十分的听话懂事的。

但是此时心头生出来的怪异情感令他有些手足无措,同时身体里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与之抗衡,两相拉扯间,无法言说的痛苦堵在身体各处,压抑得令他无法呼吸。

因自小对情感的体悟十分生疏,慕允的所知所想都是模仿周遭之人或是话本典籍上的内容,什么时候应该露出什么样的神情,什么时候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他都学得十分透彻。

此时产生的从未领悟到的感觉令慕允觉得有些害怕,同时又有些惊喜,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第一次发出了声音,既期待又紧张。

沅娘缓了缓,这才将剩下的半碗药全部都喝了下去,接着将手中的蜜饯含在口中,散去苦涩的药味。

吃完后,她拿着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又拿着慕允一起端进来的清洱茶一饮而尽,那是凉州的一种能够清热解毒的茶水,有润喉降火的功效。

前几日沅娘和慕允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到今日他就问到了,还煮好带了过来,果真是心细的小医师。

“多谢你,怀宥。”沅娘诚挚地同他道谢。

慕允听到夸奖,眼睛亮了起来,漆黑的眸子转了转,谦逊道:“小娘子过奖了。”

“你为何总唤我小娘子?”沅娘和善地笑笑,有些疑惑地询问。

闻言,慕允愣了愣神,有些呆滞,似乎没有想到沅娘会问这个问题,实话实说道:“我同姑娘萍水相逢,平芜之地多以娘子、郎君称呼,小人没有读过几天书,也没有受过修者的学习教导,只知道这样称呼。”

见他一副谨慎的模样,沅娘轻笑了一声,颇有些宠溺,她看着慕允的眼睛,认真说:“你可以叫我的名字。阿因和贺安都这样叫,你为何不叫?”

“我自认同姑娘你并未熟悉到可以称呼名字的地步,害怕冒犯了姑娘。”

“那我唤你小字,岂不是我冒犯了?”沅娘反问,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反应。

“并未。”慕允坐直身子,很快摇头,脱口而出,“我喜欢小娘子你这样叫我。”

沅娘温柔地伸手将不停蹭着自己脖颈的静芳拿了下来,放在手心,笑意盈盈地用温和的声音说:“那我也喜欢怀宥你叫我的名字。”

静室的烛火稳稳地照着,昏黄的灯光落在四处,一片安谧祥和。

慕允听到如此温柔的声音,心头生出的、散落在经络各处的那怪异的、不知所措的感觉来势更加猛烈了。

心脏重重地撞在肋骨上,一下又一下,撒了欢似的胡乱往前撞。哪怕是上山采药遇到凶神恶煞的恶灵兽追着自己跑,他都没有如此惊慌。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眉头紧蹙。

沅娘收了笑意,坐直身子,连忙问:“小医师,你怎么了?”

“我……”慕允蹙着眉头,眼睛有些猩红,委屈道,“不知为何,我全身都有些不舒服。尤其,尤其感觉灵脉十分的疼。”

他解释道:“我是一出生就就被封了灵脉,刻了纂印的平奴,灵脉与我只是一个摆设,怎么会突然疼痛起来,实在是古怪。”

“灵脉怎么会疼?”沅娘焦急问,她看遍古籍经典,从来没有听过看过灵脉会疼的例子,心下慌张,说要叫医师来给他瞧瞧。

“不用了,我以前就有这样的毛病,只是今天尤其难受。或许是前面进了你的识海,一时间贪心收了些灵力,这才导致的反噬。”慕允摇了摇头,制止了沅娘要掀被下床的动作。

沅娘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是还是叮嘱道:“你要是还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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