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州以西,大颜域主纥奚赫偏安一隅,左域主驻守弥州边境,右域主于北部蛰伏。
九晟的异动传入纥奚赫耳中,左右域主皆惶恐不安,待大颜域主定夺。
“他林淮序想要从本王手中夺回弥州,也得有本事才行。”
狂妄自大的纥奚赫一边兴致勃勃地喝酒吃肉,一边满不在乎地蔑视着九晟。
“林淮序不过是个病秧子,推举这么个皇子登上九晟帝位,依本王看,九晟也命不久矣了,哈哈哈哈——”
左右域主似乎对大颜域主的看法不置可否,毕竟九晟的风言风语也多少传入了大颜。
林淮序之下尚有位所向披靡的弟弟——居安关镇关王。
要知道他当年可是单枪匹马入重围,砍断了大颜少域主纥奚迟的头,吓退了大颜兵力突围解救先九晟帝,重振九晟雄风。
如此勇猛之将,甘为皇兄之臣,从未僭越身份,从未肖想帝位。
若说林淮序没有本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是纥奚迟的死,一直是大颜域主心底的一根刺,没人敢提及,无人敢提醒。
“父王,女儿听说,前些日子镇关王亲自护送九晟帝后回北川省亲,而这一去,还带回了北川许多精兵良将。”
坐席末端,纥奚甯扛着众人的视线,起身对正中间兴致正盛的纥奚赫泼了一盆冷水。
“九晟这次有备而来,我们也并非待宰的羔羊——父王,当年兄长受辱而死,新仇旧恨,该一并相报!”
纥奚赫的脸色明显一变,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
纥奚甯所言,实为在场众人的心声,只是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愿做那个得罪大颜域主的人。
偏偏是这位最不受宠的女儿。
偏偏是这个自成年来都尚未得少域主之名的公主。
纥奚赫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似乎想要直接忽视这个女儿的话,继续饮酒作乐,然而纥奚赫身边的小儿子纥奚辞却突然开了口。
“父王,阿姐所言极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纥奚辞是纥奚迟死后,纥奚赫唯一的儿子,本来就对他百般疼爱,平时都不会说一句重话,只是此时此刻,在这样有些紧张的气氛中,纥奚辞竟然直接开口驳了自己的面子,一时间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纥奚辞尚成年不久,但已享有少域主之称多年,他说的话,可比纥奚甯要有分量得多。
“大哥战死时,辞儿年纪尚轻,不能为他做些什么——但如今,辞儿已长成铮铮男儿,当年大哥受辱之耻,辞儿定会让那林淮肆加倍奉还!”
纥奚赫的目光在纥奚辞的身上流转许久,他突然抬起手,在纥奚辞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几下。
不知是不是纥奚辞的错觉,他仿佛在父王向来冷酷无情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柔情。
那是一位老父亲,对早逝孩儿的思念和眷恋。
他望着自己,心里大概在怀念大哥吧。
“好!不愧是本王的好儿子!”
纥奚赫浑厚的声音刺破了死寂的沉默。
“各分域主听命——披甲上阵,准备迎战!”
入夜,纥奚辞还点着烛火,在月光的微亮下,于庭院舞枪。
这是纥奚迟生前亲手教与他的枪法,很快,他便要用这套枪法,斩杀那日害死大哥的敌人。
“阿辞。”
纥奚辞听到有人唤自己之名,便收了枪法,定定地望着来人。
“阿姐,你怎么来了?”
纥奚甯抽了块方帕,抬手拭去纥奚辞额头上的汗珠,语气轻柔:“明日你便要启程去弥州,就想来看看你。”
纥奚辞垂眸看着阿姐那般愁容,便知道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同大哥一样,战死沙场,不留全尸。
“阿姐放心,我会回来的。”
纥奚甯没说什么。
她想起儿时那些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光。
父王对女儿向来轻视,连带着全大颜的人都对她少了几分尊重。
可纥奚迟却与众不同——他真心实意地疼爱这个妹妹,对纥奚辞的教育,也是一定要保护好他唯一的姐姐。
有兄弟俩相护,纥奚甯的日子并不算太难挨。
那时候,纥奚迟亲自辅导纥奚辞功课和枪法。
就在纥奚迟的庭院里,纥奚辞也像这般刻苦钻研枪法,想要追逐自己大哥的步伐。
而纥奚甯就坐在一边,望着互相切磋的兄弟俩,等休息的片刻,再递上些清爽的水果,或是为他们擦擦汗,叮嘱几句。
母亲早逝,父王又多宠妃。
于纥奚辞而言,纥奚甯便是长姐如母,他可以理解纥奚甯对自己此次出征的担忧。
而对于纥奚甯而言,她不想再失去最后一位至亲了。
纥奚甯微笑着望着弟弟,最后只轻叹了口气道。
“盼你凯旋。”
*
九晟大军浩浩荡荡向弥州而去,白吟酌身披银甲,林淮肆和肖澄分列其两侧。
弥州地形险要,而大颜骑兵盘踞在此多年,比起初探弥州的九晟军,作战更具备优势。
但白吟酌似乎已有自己的盘算。
他将九晟军分为明暗两线,一路由棠醉和林淮肆带领,大举推进,一路由他从险路从敌营后方包抄。
白吟酌已然大抵猜测出当年解围的真实情况,虽然他尚未向林淮肆确认,但无论是兄妹二人哪一个闯入重围救出被围困的先九晟帝,他们都会对弥州的地形十分熟悉。
深入腹地,大举进攻并不是难事。
而如何从弥州不为人知的捷径突袭敌营,对白吟酌而言,就更加轻而易举。
要知道,这片领域,才是他真正成长过的故土。
白吟酌翻身上马,目光不自觉便落到了身旁的棠醉身上。
她此刻是肖澄。
白吟酌抿了抿嘴唇,却还是心有不舍。
“我们弥州城顶相见。”
他没有指名道姓,他私心希望棠醉能够明白他的祈愿。
棠醉点点头,勾了勾嘴角道:“我还等着白将军的庆功酒呢。”
白吟酌笑得更肆意了,他立于马背之上,望着棠醉一字一句道:“我欠你的可不止一顿庆功酒。”
林淮肆颇为无语地看着二人分别前的调情,一拳捶在白吟酌的肩上,大嚷着打破了二人之间有些暧昧的氛围。
“澄子我会照看好,你自己多加小心。”
“嗯,出发吧。”
各方领命执行军令,主将白吟酌仅领八百将士,径直抛开九晟主力军,长途奔袭几百里。
战马流星,踏在每一寸他牢记于心的土壤之上。
只是时过境迁,弥州早已物是人非。
心底越是悲凉,面色越是狠厉。
许是大颜也没有料到九晟会对弥州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在尚且抵达边境当晚,便出兵突袭。
白吟酌来势汹汹,深入敌营,歼灭大颜将士二千余人,活捉左域主,勇冠三军。
左域主被擒的消息传入纥奚辞的帐中,他迅速拿来地图,企图从中间截断白吟酌的返回路线。
“他只带了八百兵力?这消息是否可靠?”
“绝对不会错的,少域主,这白吟酌当时在荔水风光无限,想来是好大喜功,小瞧了咱们大颜的实力!”
纥奚辞一边上马奔赴截断处,一边听属下汇报情况。
他可不认为白吟酌是好大喜功之人。
单凭他能够迅速整装夜袭左域主营帐而毫无疲怠之色,又能自如穿梭在弥州复杂的地形之中,其实力便不可小觑。
“白吟酌……这个人什么来头?”
“据说一直追随镇关王,但也是荔水平叛时,才崭露头角,在军营之中立下威望。”
纥奚辞的眸色暗了暗,此人定不会这般简单。
*
另一边,棠醉和林淮肆领骑兵五万,深入到大颜腹地两千多里。
越过姑逢山、雾霜河,歼灭大颜右域主七万余人,又诛杀俘虏、高官显贵人等无数。
兵锋龙须崖,最后直达晴眉湖。
二人将战旗插在龙须崖顶,并在龙须崖修筑祭台,准备举行盛大的祭天封礼仪式。
棠醉身披铠甲,立于龙须崖顶,俯瞰目光所及之处,遍地疮痍的弥州城。
狂风呼啸而过,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突然附身蹲下,伸手触摸着脚下这片土壤。
“棠儿,怎么了?”
林淮肆老远就望见妹妹神色有些不对劲,按理说他们大获全胜,该是喜事才是。
可她偏偏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神情哀伤。
“担心阿酌了?”
大军告捷,但白吟酌那一路突袭暂时还未传来消息。
林淮肆便私以为,是妹妹动了情,于战场之上便也心软了些。
“他会带回捷报的,我不担心。”
林淮肆还想问什么,只见棠醉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
香囊被她好好地安放在铠甲之中,只是不知何时染上了血迹,大抵是同敌人厮杀时喷溅上的。
棠醉双手用力,便将香囊撕开来,一枚破碎的玉簪便出现在其中。
林淮肆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妹妹是在祭奠亡嫂。
这阵子因为她同白吟酌几乎已然坦诚相见,他都全然忘了——在妹妹的视角里,她是真真切切地失去了这样一位亲人。
林淮肆想起妹妹当日的痛苦,又亲眼见她今日如此,心有不忍。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现在不是好时机。
他也不该是那个戳穿真相的人。
“你嫂嫂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林淮肆也在她身旁蹲了下来,陪她将那枚破碎的玉簪埋入土壤之中,仿佛落叶归根,抚慰亡灵。
少顷,他听到妹妹轻叹了口气,淡淡地开了口,声音哽咽。
“如今弥州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怕嫂嫂的亡魂找不到家。”
*
白吟酌从后方深袭左域主大获全胜,正欲带全甲而还。
只是听觉灵敏的他隐约觉得不远处的河畔有动静,白吟酌瞬间警觉。
然而大军过境的势头已然压不住,黑暗之中白吟酌迅速吹响了口哨——这是白吟酌所率军队的暗号。
可这暗号在敌方耳朵里听来,却是暴露的暗示。
他们会贸然行动吗?
白吟酌必须赌对方会自乱阵脚。
远处人影微动,白吟酌窥见一点火光,他眼中瞬间染上兴奋的猩红,勾唇一笑,胜券在握。
在河畔处埋伏的敌军果然以为白吟酌他们有所防备,当即决定迎其而上。
然而当他们刚冒头时,白吟酌就迅速搭弓拔箭,又拆下腰间的酒葫芦,将酒悉数倒在箭矢之上,便向着埋伏的敌军射去。
而白吟酌身后的八百骑兵,也因着他射箭的信号,一并作出相同的动作,向同一个方向射去。
浸泡了酒水的箭矢一一落在河畔的草丛之中,混合着他们方才点亮的火把,瞬间造势了一片火海。
敌军顿时陷入慌乱之中,纷纷转身跳入身后的河水之中,寻求灭火之法。
与此同时,白吟酌所率大军仍未停下匆匆的马蹄,迎着那片火海和被敌军的身躯填满的河流而去。
正当白吟酌身下战马的前蹄刚刚踏入水面之时,一把利枪突然从水面锋利刺来,直奔白吟酌的□□而去。
好在他反应迅速,一个翻身便跌入水中,战马受了惊,快速越过了河面。
白吟酌在跌落的瞬间便掏出怀中的佩剑,欲看清偷袭者所谓何人。
“继续前进!”
白吟酌吹了声哨子,命令将士继续押解左域王回帐,无需顾虑他的安危。
话音刚落,那把长枪便再次刺了过来。
因着在水中的缘故,对方的行动有些迟缓,但白吟酌却一个扫堂腿,踢在他的长枪上,在限制了对方攻击性的同时,他手中的佩剑划过了那人的脖颈。
两人在争执之中,从水中扭打上岸。
好在对方似乎也没有带来太多兵力,白吟酌虽然被突然挑下了马,但还不至于落了下风。
从着装来看,白吟酌能判断出他的身份。
在自己突袭左域王营帐的短时间内,能想到从这条捷径截取他们的返程之路,也算反应机敏。
但也不过如此了。
白吟酌嘴角微微一勾,幽深的双眸迅速在黑暗中捕捉到对方的破绽,仿佛一只看到猎物的老鹰,狠厉而精准。
“少域主!”
白吟酌一剑将划破这位少域主的铠甲,紧接着一脚便再次将他踢入水中。
与此同时,他以哨声唤回自己的战马。
在一片敌军的围攻之中,全身而退。
他的背后是向纥奚辞簇拥而去的诸将士。
几年前纥奚迟被砍去头颅,毫无尊严地丧了命,大颜域主便让所有随军将士陪了葬。
而纥奚辞现在可是大颜域主唯一的儿子,那些将士都极其谨小慎微,生怕自己步了当年的后尘。
也因此,当纥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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