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座位尊卑有序,等级森严,多少人汲汲营营、穷其一生,也不足以让座次往前挪一位。
然,天子金口玉言,尊卑界限似乎又只是一句话的事。
席间陷入死寂,一张张脸上虽都没什么表情,可视线却如沙场上的箭雨一般,齐齐向叶峋射来。卫室官吏目光里隐隐透着权衡和打量,而各州王侯的视线更加露骨,冀侯、渤海王目光冷硬似铁,楚侯等一众小诸侯则流露出些许逢迎,唯有幽侯目光平和,手里把玩着一挂菩提珠,仍是那副端方持重的模样。
至于储况,他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神态沉凝立在原地,仿佛无事发生。
这些视线汇聚在叶峋面前一点上,似有千钧重。
若是旁人被这样的视线锁定,怕是要两股战战、冷汗直流。
可叶峋却神态自若,微扬着下巴缓缓扫过整个宴席,随即朝景元帝施礼,轻启薄唇,“陛下厚爱,臣岂敢不从。”
说罢,傲然抬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他身姿峻拔,眉目清冷,猩红的锦袍似烈火,笔直的朝上首坐席烧灼而去,到了景元帝指定的位置潇洒落座。
景元帝面带微笑的瞧着这一切。
余下的人见状,互相交换眼色,稀稀拉拉的各自落座。
寿宴开始,美酒珍馐、歌舞佳人,恍若天上人间。
宴饮正欢时,留侯连打两个酒嗝,举杯到了幽州席位间,凑近幽侯低声道,“送那么大的珊瑚树,还恬不知耻的坐到皇子席位上,晋侯太狂了!舅舅,咱就这么看着?”
幽侯看也不看他,默然不语。
留侯顿了顿,转向魏州方向,永固公主的席位空置着,他忍不住咬牙鼓腮,落在储况身上的目光凉飕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什么宝物被魏侯抢占了去。
留侯收回视线,往幽侯身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贴上对方肩膀,用仅有他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还有,魏侯那小白脸指定不行了,‘那夜的事’,您不也瞧清楚了么?再说,若不是魏侯的身体回天乏术,公主何必这般诚心祈福?您不必再顾虑了!”
幽侯薛明远悠然自得的倒了一杯酒,敛眸细品,呼出一口醇厚酒气,才转眸轻轻扫了外甥一眼,“且让晋侯再狂些时日吧…至于魏侯,他倒是有个好夫人。”
留侯还欲再说什么,却被幽侯身侧心腹近臣挡下,连连敬酒奉承不说,还许诺要送他三五美人、几坛佳酿,留侯注意力被美人美酒勾走,便彻底坐了回去。
澄阳公主卫汐听得舅甥二人谈话,虽然那后半段声音太轻听不到,但看留侯神色也能猜出个大概。她瞥了眼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留侯,轻声对薛明远道,“本宫看,他这般心性,难成大事,本宫担心,日后有什么需要助力的地方,他未必靠得住。”
薛明远先是唇角微勾,很快又收了笑意,淡然道,“舍妹走得早,他自幼无父母,我自然要多关照下,其实他这性子,也不是坏事……更何况留州虽小,却也是块福地。”
卫汐见他答非所问,还扯出早早病故的妹妹当幌子,便知薛明远肯定另有盘算,只是不和她交底,也就转过脸不再言语,手底捻着腕上的珠串。
薛明远目光已然飘远,只见渤海王和心腹视线钉在魏州处,神色冷肃的低语交谈,而楚侯那蠢笨家伙也在侧耳倾听谋士私语。
呵,这场寿宴水面下,不知多少蛇蝎吐着信子、亮着毒刺,这不比美人歌舞好看多了!
幽州上将军荀政此刻过来道:“主公,您看,各州人心浮动,猛虎锋芒毕露,暂时动不得,可另一面那‘病猫’也有二两肉……”
荀政下巴往魏州方向微微一点,“我等确实该先下手为强……”
却听幽州相邦徐苏笑了笑,“上将军何必心急呢,今日寿宴,该松快些,来来,喝酒!”
有相邦起头,一众幽州文臣都聚拢过来给上将军荀政敬酒。
“欸,这……”荀政略为难的瞧瞧薛明远,薛明远却只含笑不语,和徐苏碰了碰眼神,徐苏过来,亲自给薛明远满上一杯酒,“主公,酒越贮存,滋味越醇厚。”
薛明远笑道,“是啊,急不得。‘猛虎’虽强,可群狼环伺,总得耗死他。‘病猫’虽弱,但有‘贵人’给他吊着命。我等只需做好自己的事,静观其变。”
徐苏敬酒,“主公,英明。”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幽州众人正敬酒时,内廷坐席方向响起女子娇媚嗓音,“永固殿下为魏侯祈福,已有四日了吧?殿下待夫君情深似海,实在令人动容。”
循声一瞧,是景元帝宠妃王夫人。
姜后红唇微抿,放下酒盏,眼波一转。
今日天子大寿,但平素最宠爱的女儿永固公主,却因为给夫君祈福没能来贺寿,老皇帝面上不显,心里又怎会痛快?王夫人故意提起,自然没安好心。
这背后缘由也简单,王夫人是冀侯胞妹,之前诸侯盟会,听说魏州狠狠敲了冀州一大笔粮饷,眼下有个给魏州和永固公主使绊子的机会,她岂会放过?
可没等姜后说话,却是另一侧席间的晋侯叶峋眉梢微扬,幽幽开口,“魏侯……得妻如此,真是好福气啊。”
既然话题带到了公主为魏侯祈福求寿一事上,席间众人的注意力也就随之从晋州转到了魏州方向。
正巧,叶峋话音刚落,储况就蹙眉猛地咳了几声,冷白的脸庞这才泛起些许血色,侍从忙递上清茶,储况啜饮两口,喘息尚未平复,面皮血色却已褪去,而那端着茶盏的手,腕子细得简直不似男子,骨节嶙峋,淡青筋脉清晰可见。
若说之前在宝华寺诸州王侯还是半信半疑,如今再看储况这副病态,而且永固公主还在佛堂里跪着呢,故魏侯伤重难愈、命不久矣,似乎已经是铁打的事实。
叶峋那句‘好福气’,怎么听都不像好话。
见火往魏州那边烧,姜后暂且按兵不动,果然储美人坐不住了,抢先道,“可不是嘛,永固殿下是重情重义之人,记得殿下年少时心爱的猎犬病死了,殿下把它两条嗷嗷待哺的小狗崽养在了永乐宫,亲自照料,那时候陛下就曾说永固殿下仁善长情。”
王夫人笑意略凝固,储美人直接把皇帝的夸赞搬出来,把她噎得无话可说,暗中瞧了眼兄长冀侯,冀侯视线往景元帝处一飘,见老皇帝微微抬手制止了侍从添酒,靠着椅背俯视全场,脸色淡淡,显然不喜欢这个话题。
于是,冀侯朝妹妹微微蹙眉,王夫人便不再言语。
见有人代劳把王夫人挡回去,姜后自然乐得轻松,不过储美人此举帮的是魏州不是她,姜后心里一清二楚。
景元帝自觉这两年酒量大不如前,才喝了三五杯,已有些微醺,瞧着满座的喧闹欢腾,唯有魏州席间略显安静,老皇帝视线很快被吸引过去,目光在储况身上停留片刻,眸底却微微泛起波澜。
魏侯储况虽袭爵不久,但景元帝此前也曾见过数次,都是在白日里,储况身着朝服立在群臣中间,那时略一瞧,只觉是个容貌端丽、气质沉敛的年轻人。
今日储况仅着一袭玄衣,而此刻宫宴帷幔重叠、灯火彤彤,白日里沉凝的气质被灯火晕染开,那副容貌也就越发浓墨重彩。尤其是那低垂的眉眼,眼睫浓长卷翘,眼尾微微上挑,凤眸含着潋滟清波,比工笔画还要精致三分。
景元帝缓缓吸了口气,再呼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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