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二日,宫宴当夜。
笙歌满宫闻,华灯堪明月。
宫门大开迎接安国使团,因是宴请别国公主及使臣,故而朝臣、命妇及公子小姐均可参加,场面便格外恢宏热闹。
唐熙宁与李怀霄同乘马车而来,鸿胪寺官员在宫门前核验身份,纵是公主也得依礼下马等候。
御道结了层薄冰,方才来时好几个官员险些滑倒,李怀霄便先行下马,他一手撩开车马帘子,一手曲臂相迎。
唐熙宁单手按着他手臂下马车:“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你身为驸马多少要注意身份。”
“无妨,”李怀霄小心扶着她手腕护着她下马车,他勾唇轻笑,在她耳边呢喃出声,“微臣不亲自做,总是不放心。”
许是与李怀霄凑的格外近,唐熙宁只觉他身上梅香更甚,恍惚间又想起阿衡,只是抬头与他含情眼眸交汇时又清醒过来,她轻咳几声略过此言。
他们过宫门核验身份,又经过禁军严格盘查,才能过御道参加晚宴。
路上不时遇到朝臣,唐熙宁李怀霄皆是依礼颔首招呼,既是盛大场合,则需做出恩爱夫妻模样,唐熙宁便主动挽上李怀霄手臂。
只是他略显僵硬,手臂紧紧夹着唐熙宁的手放于腰间,走路也不自然,似乎不习惯她靠的这么近。
唐熙宁不由轻拍他手臂,压低声音提醒:“放松些,你怎么这么僵硬?”
“因为……”李怀霄话语微顿,他单手握拳放在唇边掩饰地轻咳一声,磕磕绊绊回话,“公主身上好香,手也那么温软,微臣难免有些不习惯。”
身上好香?手也温软?
这人想的还挺多!
唐熙宁不免怪异看着他,只见他耳尖泛红,眼神也躲躲闪闪。
只是他确实听话放松不少,不像方才那样端着。唐熙宁刚想夸他两句,他便停下脚步俯身凑近。
他勾起唇角,迫切中带着稍许紧张与试探:“若公主日后也时常与微臣亲近,说不定微臣就能习惯了。”
他说话时眼眸闪着细碎微光,显得可怜的同时又给人一种精明感,因为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夹杂着私心。
“嘴贫,”唐熙宁屈起手指轻敲他额头,“原来在打这个主意?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只是我们成亲不久,你不要总自称微臣,别人听去免不得起疑。”
见李怀霄不说话,唐熙宁又敲他额头,他眯起左眼,发出一声轻嘶,好像很疼似的抬手捂着方才被敲的地方。
唐熙宁连忙收回手:“别装啦,我方才可没用力,就只是轻轻的。”
“好吧,被公主识破了。”李怀霄失望地低垂脑袋,不过他旋即牵起唐熙宁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公主既然要在人前营造恩爱夫妻模样,那……”他举起与她相牵的手晃着,眼神里透着小小的得意,“这样更有说服力,不是吗?”
李怀霄的手很大,骨节又极其分明,这样十指相扣磨得唐熙宁手指微微发痛,可他的手又格外热,暖的她手也渐渐发热。
唐熙宁有些羞窘,小声嗫嚅着:“随你吧。”
两人缓缓往大殿走去,可唐熙宁总被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打量,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便主动问李怀霄:“你总是看我做什么?看路啊,雪天路滑小心摔倒!”
李怀霄轻轻笑出声,他忍不住问:“有公主在,才不会摔倒,微臣只是觉得公主……”
“停!”唐熙宁及时打断他,加重声音提醒,“不要自称微臣!”
李怀霄摇头轻笑,思索良久才改口:“那……我是觉得公主今日妆容与先前好似有轻微差别,可又说不出差别在哪,所以才时不时打量公主。”
他越说声音越低,好像偷看唐熙宁等同于做亏心事似的。
唐熙宁不自觉抿着唇瓣:“今日用的是你那日给我买的胭脂和口脂,你方才说我身上好香,应该是胭脂自带的花香。至于妆容不同嘛,胭脂不同,妆容自然有轻微差别。”
李怀霄小声嗫嚅着反驳:“才不是胭脂花香,明明是公主身上自带的香味。”
他声音太小,唐熙宁听得不真切,便凑近问:“你说什么?”
唐熙宁靠近时幽香扑鼻而来,李怀霄不由呼吸一窒,有些神魂颠倒,他喉咙微滚轻咳几声:“没……什么,我是说,公主喜欢的话,那日后微臣多买些。”
“唉,”唐熙宁长叹出声,她轻皱眉头不悦地望着李怀霄,“你方才自称什么?”
李怀霄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是我!”
“你今晚再敢自称微臣,本公主非罚你不可。”
“好,都听公主的。”
两人一时无话,携手并肩前行。腊月寒冬总是多雪,鹅毛雪花悠悠飘下,落在唐熙宁发髻上,片刻便满头霜雪。
李怀霄见状忙要为她戴上大氅帽子遮挡,只是她今日梳的发髻格外好看,又满头珠翠,戴上帽子定然会弄乱,思及此他便用手挡在唐熙宁头顶遮雪。
唐熙宁见他这举动,不由蹙眉:“不必如此,待会将雪拂去就是,你这样岂不受冻。”
“为公主遮风挡雪是驸马应尽之责。”
李怀霄小心翼翼为她挡雪,完全没有放下手的打算,唐熙宁便由他去了。
皇宫宫殿楼宇众多,他们越过狭长露天御道,才到宫殿下的连廊。有连廊遮挡,便不需要李怀霄用手遮雪。
李怀霄原想将手藏于身后,只是唐熙宁看得清楚明白,她拉住李怀霄手放于眼前,只见他双手冻的通红。
“都说不让你用手挡雪,就是不听话。”唐熙宁忍不住责怪,忙取出手帕为他擦手上雪水。
“我愿意。”
千言万语也抵不过他心甘情愿,唐熙宁只得作罢,只尽心为他擦拭。
大殿笙歌遥遥传来,唐熙宁不由想起今日宴请安国使团,交代去留问题。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她唯一要做的便是静观其变,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微不足道之人,表面越无害越安全。
没人知道暗中操纵一切的推手是她,也没人会察觉到早开的棋局。
唐熙宁知道自己前期最需要的便是蛰伏忍耐,要忍到悄无声息步步包围棋子,在棋子刚反应过来时给予最沉重最猛烈的一击,才可一击制胜,她想到这手上便不自觉加重力道。
“嘶——”
直到耳畔传来李怀霄的痛呼声,她才回过神,发觉给他擦雪时力道太大,她凑到李怀霄手边轻轻吹气:“弄疼你了吧,我轻一点。”
“嗯,多谢公主,”李怀霄手指轻颤,他忙收回手背在身后,“公主我们走吧。”
“可你手上……”唐熙宁话未说完,便被李怀霄拉着往大殿走,他声音有些不稳,“不妨事,别误了宴会时辰。”
唐熙宁想到他手上还有些残雪融珠未擦干,但李怀霄说不妨事,她也不好过于强硬,只能没头没尾地跟着往大殿走。
他们在外耽误许久,眼下时辰已然不早,殿内朝臣皆在,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攀谈,倒格外聒噪。
唐熙宁与李怀霄刚到指定席位,一道人影便缓缓朝他们走来,来人虽满头银霜,可瞧着精神饱满,又着一袭紫色官服,倒增添几分书生气,显得既儒雅随和,来者正是左相江燕藏。
唐熙宁李怀霄对视一眼,只知左相来者不善,不知他为何而来,可又不能失规矩,皆是面带微笑迎上去。
左相眉眼轻弯,眼角细纹霎时朝外崩开,倒是显得有几分和蔼可亲,似乎只是寻常老爷爷来小辈这攀谈。
他年纪虽大,眼神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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