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妈和李叔从来没外宿过,这回两个人过来拉了几辆驴车的东西,装了二十多口箱子。

有两人秋冬的衣裳鞋袜,还有杜容和的笔墨纸砚,楚韵放在花房的几盆花何妈都给卷了过来。

最重要的是,楚韵和杜容和的私房钱,一千多两银子,都被她顶着火眼金睛找了出来。

楚韵吓了一跳,拉着何妈问:“妈妈,你怎么找到的。我藏得很深啊!”

何妈一撇嘴,道:“你还能有你李叔藏私房钱厉害?我在这上头练了几十年,你想打过老娘,等我蹬腿儿再说!”

李叔轻轻咳嗽两声,溜出去扫地了,沉默即是他昂长的发言。

楚韵偷笑,也拉着杜容和收拾屋子,有些衣裳要挂起来,有的要折起来。

杜容和找了会儿自己要用的茶碗,探出头问:“妈妈,我的碗呢?”

李家的东西虽好终究不如自己旧物。

何妈已经拉着李家仆唠得唾沫横飞,随手指指两个箱子说:“左边第三个,我老了拿不动,你自己拿。”

李家仆听得脸色发白,赶紧站起来口称太太。

他们以为何妈是杜容和的娘。

何妈磕着瓜子儿解释自己是下人。

李家仆几乎晕倒,颤声问:“既是下人怎敢如此?”

何妈不乐意了,她这么大岁数了还要苦哈哈地鞠躬尽瘁不成?防止李家仆人卷她,她赶紧把人按在椅子上坐着,不会享福?没关系,多享享就会了。她自我介绍了一番,问:“老家人怎么称呼?”

李家仆:“李家仆。”

何妈纳闷儿了:“我知道你是李家仆人,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家仆微笑:“李家仆。”

外边鸡同鸭地讲着,楚韵和杜容和四只手七上八下地忙着,何妈说的装碗的箱子里都是菜,莲藕、山药、辣椒、豆角、芹菜、菠菜、冬瓜、大白菜、萝卜、茄子、大蒜、元葱,几把菜刀。

就是没有杜容和的茶碗。

最后两个人是把大白菜拆了在菜叶里找到的茶碗,何妈看两人找到东西才假装刚看见,道:“哎呀,我这主意不坏吧?藏在菜里运过来也不会碎!”

杜容和听了不吱声,出门打了两桶水在院子里洗碗。

李家仆看了想去帮忙,又被何妈扯住了,她还没问清楚呢。

楚韵看得发笑,道:“妈妈,他就叫李家仆,姓李名家仆。”

几个人这才没有鸡同鸭讲,李家仆的老妻柯老丫听得直乐,她是个从关外偷跑出来

的满人女性,姓名记不得了。至于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楚韵就不知道了。

柯老丫在西跨院种了菜,在外边大路上还垦了一些地,看何妈李叔连菜刀都带,就带着人过去逛了一圈。

何妈带的菜,人家地里都有。

何妈叉腰:“你种菜,厨房就交给我,我来做饭。”晚上就露了一手,做了冬瓜丸子汤、莲藕炖排骨、圆葱拌木耳,味道说不上多好,但吃起来有家的味道,她就这么机灵地把厨房占住了。

楚韵和杜容和这两天吃饭,都是李佑纯在外边请的人回来做。

花钱李家不在乎,几顿饭能用多少?这些都不够招待儒林一日的开销。

何妈要自己做,李佑纯听说后一怔马上就同意了。

李家仆和柯老丫从来不说自己想做什么,他对这个也很新奇,同时又有点羡慕,这说明这几个人关系很亲密。

奴仆不会对主人提要求。

他还饶有兴趣地跑过来看几个人是怎么相处的,当然了也要顺便看一看杜容和的户籍。听说人家带过来了不是吗?

要是昨儿知道何妈李叔两口子要带东西过来,无论如何李佑纯都会等一等,看过户籍再签契。

事都干了,李佑纯想看,杜容和很大方地就把东西拿给了他,还催促:“快点看,家里还回了两封家书没看。”

李佑纯看着户籍左上方三个粗大的——杜淳风,觉得不可思议。

他立马就冷笑:“进之,你那个朋友即是遭瘟的杜三爷吧?”

楚韵点头:“对,是他,他太可怜了!”

难道不是太坏了吗?李佑纯坐在凳子上出神,还是先问:“你家怎么会不分户?这太奇怪了。”

楚韵之前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哥是户主,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杜容和也是户主。

毕竟不分户这种事通常都发生在穷困的百姓之家啊!

清收人丁税,不管你分不分家,成丁了就要给钱。不过有时服劳役,还是按户抽的人,不分户就能占便宜。

丰年乡就有四世同堂的“一户人”内部约定轮流服役,要是大哥没了,家里人就由下头几家人接济度日,这样能最小程度减少劳役对家庭造成的伤亡。

至于户主可以卖人,贫民管不了这么多。

如果不是大奸大恶之徒,真到了要卖儿卖女的时候,往往也是保存全家的无奈之举,虽然骨肉血亲不能相见,但大家至少心里还有个念想,知道全家人都还活着不是吗?

活着,就是最重要的事。

道德没有生存重要。

这个对杜家都不成立!

李佑纯没见过儿子都成家了还不是户主的状况一家之主一家之主当然得是户主啊。

他轻击桌面道:“我上了你们的当了!”

难怪昨天杜容和非要拉着他对天发誓!

楚韵温良一笑质朴老农般发问:“要是你早知道小荷不是户主会怎么样?”

李佑纯:“至少不会四六分成甚至也不用担心你们执意要走大可以以提供居住庇护避免杜家以孝逼人回去的理由压压价多提些要求。”

他对天发誓后就不行了。

事已至此李佑纯闭闭眼问:“你们要怎么办总要分户吧。”分户可是成人的第一步他都有户他观察的目标没有亏大了还不如观察他自己呢。

杜容和也笑眯眯的跟遭瘟的杜三爷另有其人似的他说:“要分不过包衣的户籍是内务府在管我想越过爹分出去不容易。”

昨晚他就一直在想要怎么办他小杜不是那等不要命的莽夫直接就跟伦理纲常对着干。

他想来想去道:“为今之计只有找一个能治爹的人直接越他给我办理户籍。”

楚韵想想说:“那就只能抬旗或者脱旗才能从杜家户籍转出来了。你家京里没有宗族管你爹就是沈阳那边能管人家也是站你爹这边的。”

毕竟孝顺才是天道杜老爷不管对杜容和做什么都是应该的父亲对儿子只要给他一口饭养活了就算尽责了。

儿子要是反抗父亲——你喜欢在祠堂挨打还是在衙门挨打任君挑选哦。

杜容和也没指望沈阳的杜老太爷这老毒蛇能不就是踩着儿孙尸骨上来的吗?

楚韵问安静吃瓜的李佑纯:“你们跟杜老太爷来往都不觉得恶心吗?”

换而言之——你们都不觉得自己恶心的吗?

李佑纯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迎着楚韵淳朴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撇清自己地笑:“人生如戏场李某也不过奉命逢场作戏而已。”

当然了在他眼里杜家老太爷的事放在世家大族都是毛毛雨。

楚韵更恶心了不过这也能确定一件事。宗族管不了杜老爷杜老爷又有个贵子做底牌。她和小荷唯一的办法就是想法子从老麻子身上钻条路了。

楚韵叹气:“包衣想抬旗或者获得自由身都不容易啊。”

杜容和睁眼想了一晚上

他说:“我把周围包衣脱籍和抬旗的事都

想了一遍这两件事合起来一共只有三条路能走。

若想脱旗籍。要么是明亡沦落成包衣籍先皇在世时就曾说过这么做有伤人和把最早被俘的汉人放走了许多没有放走的也编进了正规的汉军旗。”

楚韵没听过这事再一思索这都是开国时清廷买名声做的事如今杜家也赶不上这东风了。

杜容和笑:“这条路只能等不算好。另一个法子好一些。”说到这他看了一眼李佑纯道:“如今旗人太多内务府忙着管理人手时常有包衣被重新分派差事有的人会换到不用做包衣的位置对外只需要说自己出自包衣籍虽然依然归皇帝管但实际已经是自由身了。”

江宁织造曹寅曹大人就是先是做了可对外宣称“出自包衣籍”的包衣佐领后来慢慢成了自由身的。

杜容和猜测或许他就是以这种方式获得了举家前往金陵的机会。

李佑纯自然也清楚曹家的事他不得不说:“这条路曹大人怎么走的我也听说过一些跟你说的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是杜家和曹家不同曹大人能离开正白旗还因为曹母奶过老主子老主子下江南总要亲自去看她。人家有情分在你想走难了。”

杜容和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看看楚韵笑:“总要试试看。”

至少他眼下就有许多当差的机会不是吗?争取先去可以自称“我旧籍在上三旗”的职位再想法子呗。

楚韵想想都觉得艰难赶紧问:“如果抬旗呢?”她觉得这个听起来就比脱旗容易。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强烈要脱旗的愿望只要大家过得好就行啊。

杜容和:“抬旗确实比前两条路好走只需要牺牲一个女儿就能做到。因为包衣女性被纳为妃嫔后为了嫔妃脸面好看以示恩宠皇帝很可能给予她的家人自由。”

楚韵:“这个也不简单包衣姑娘做宠妃又要打破陈规旧律还得有宠妃资质。再说以踩着女儿家的血往上走走出来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在家给杜老爷跪着洗脚。”

杜容和叫这话逗得一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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