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小沛擦干身上的水珠，拉开屏风接过丫鬟递来的外衣。
正要翻出枕头下的木筒，心头却突然一凉。
丫鬟？
她哪有什么丫鬟啊！
“陈小姐。”袁风言眉梢微挑，自来熟地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叹了声道：“这么好骗。”
说她吗？
小沛蹭地心里冒火，笑着回怼：“再聪慧的女子，也架不住歹人骗术高明。”
“歹人”指节抵唇，喉头溢出低低的笑声，道：“若论骗术，我可比不上你。我今夜探香闺，便是要算，你借我名头狐假虎威的帐。”
小沛脑袋里嗡一声。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真是可恶，每次都说不过他，索性理直气壮威胁：“我不管，就算我们是未婚夫妻，你大晚上出现在我屋子里，也是不合礼数的很，你不想要好名声我不管，但你要想把我拉上贼船，我可是要……”
“可是要什么？叫采花贼吗？”袁风言似笑非笑。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未脱口的话，从对方的口中吐出。
只字不差。
“你怎么不怕？”小沛震惊道，“难道不应该，立马捂住我的嘴让我别叫，然后被我抓住把柄协商吗，就像话本子里写的……”
“小脑瓜子想什么呢。”额头被敲了一下。
指节微凉，一触即离。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小沛反驳道。
“姑娘下次暗算，记得阴谋，不要阳谋。”
“……”
小沛被堵的哑口无言。
“何况自家院儿里的花，闲来无事采一采怎么了，犯王法了吗？”袁风言没脸没皮，勾唇反问，袖中试探无声收回。
那些势力怕是疯了，才会让这么个小傻子当细作。
“你说的都对。”小沛有些气馁，低头坐到他对面，追根溯源甩锅：“还不是因为你，是你先说我好骗，哪有你这么打招呼的。”
“我爹娘去的早，没人教我。”
袁风言眼眸微闪，泛着笑意。
小沛怔住。
早知这么说会叫对方想起伤心事，她便自己受气了。
房门被人轻敲几下。
小沛呼吸一滞，慌忙四顾却发现无处可躲，视线对上袁风言，对方笑了一下，轻轻巧巧跃上房梁。
仰头看去，这人居然还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翘着腿，食指抵唇朝她无声示意。
敲门声变得不耐烦。
小沛拉开门，来人动作比她更快，合门进屋，口中絮絮：“你在干什么，我在外面等了好久。”
手中物什“啪”地一下拍在桌上，又舍不得松手，指尖穿进小环，有些懊恼：“真是搞不懂，你一下子就解开了，我还以为很简单呢。”
陈榆儿的视线一刻不离九连环，当真是喜欢的紧了。
小沛失笑，接过九连环，手指翻动，耐心道：“若想上下环，需要保证前面的一个环处在下环的状态……”一步步带着陈榆儿解。
环环相扣，以退为进。
很快，最后一个铁环解下，小沛抬眸问道：“可会了？”
陈榆儿点点头。
闻言，小沛握住铁环，几下复原，递过去：“你再试试。”
“啊？”
陈榆儿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索性抱着手臂，坐到小沛方才坐的位置上，轻哼一声：“我才不喜欢呢。”
视线扫过桌上两个茶杯，质问小沛：“你干嘛没事倒两杯茶？难道屋里还来过旁人？”
这一问把小沛问住了，不尴不尬笑着扯道：“有预感你会来，便先准备了一番。”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陈榆儿眉心舒展，就着小沛用过的茶杯一饮而尽，见她未有动作，有些奇怪，“你怎么不喝？”
忽然看着茶杯神色一凝，凄然道：“难道里面有…….”
“没有！”小沛忙打住她。
这个可不兴说。
天灵盖顶上还有尊大佛在听戏呢。
“那……”
对方盯着小沛手中的杯盏，欲言又止。
小沛立马意会，视死如归闷下茶水。
茶水入喉，脑中浮现那人风流肆意，举杯贴唇，浅浅抿了一下，眼里溢出些笑意的模样。
好看极了。
有机会她也要有样学样，出出风头。
挂蓝缎的宝蓝金冠，镶金边的鎏金折扇。
糟了，用的杯子还是同一个呢。
小沛嘴角微扯，转头问陈榆儿：“为了个九连环来找我，这不像你啊。”
虽然相交尚浅，但她知道，陈榆儿是林氏独女，丫鬟仆从纵多。
总而言之：
能不亲自动手，一定麻烦他人。
“你可说到点子上了！”陈榆儿掌心重拍桌面，吃痛甩了甩手，龇牙咧嘴宣道：“大长公主下月举办百花宴，所有勋贵家的子弟都要去。”
小沛不疾不徐地“嗯”了一声，打了个哈欠。
“端王世子也要去。”
“嗯”，小沛又应了一声。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声音乍然放大，一下驱散小沛的困意，抬眼正好对上陈榆儿的视线，对方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有什么问题吗？”小沛不明就里。
参加宴席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吗？
有必要如此大动干戈吗？
“母亲怕是忘了和你说，自陛下龙体抱恙开始，宫妃撂牌，选秀停止，以百花宴取而代之，是为皇族子弟结亲，本来，如端王世子这般有婚约的人，是排除在名单之外的，是不会去的，可你知道吗？袁风言居然求到大长公主面前，说他一定要去。”
“榆儿……”
小沛尝试打断。
陈榆儿却是喘了口气，继续谴责：“就算要纳妾，也得是，在正妻过门之后，如此作为，不仅会叫自己被世家所不齿，更将你这个未婚妻置于何地？将我们丞相府置于何地？”
完了。
说坏话说到正主头上了。
是如何瞎扯也补救不了的程度。
小沛顿时心死如灰，泫然欲泣：“当真如此？”抬袖捂脸，暗自崩溃。
“当真，当真！”陈榆儿重复道，“要我说最好的办法便是……”
陈榆儿忽然不吭声了，脸色腾地蹿红，从怀里掏出本册子。
“建议色｜诱。”
声音愈来愈小。
二人中间飘落一撮灰。
“……”
小沛干笑一声。
她不知道头顶上的受害者是什么想法。
反正她这个狂徒已经要绷不住了。
“榆儿，这是母亲教你的吗？”小沛实在好奇，忍不住问出口。
“不是。”陈榆儿别开眼。
大概是真的有些怕她娘，沉默半晌，才低头鼓着腮帮子道：“是我自己看话本学的。”
听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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