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省果然成了新的角力场。
疏影斋的沈曼儿是其中最活跃的存在。她似乎深谙如何在这类场合展现自己——妆容永远精致娇嫩,衣着每日不重样,声音甜糯,笑语嫣然,总能恰到好处地接话,或逗趣,或解围,将江南女子的柔媚婉转发挥得淋漓尽致。她并不直接针对苏云絮,甚至时常投来友善甜美的微笑,但那笑意从不达眼底。
宋姑娘则安静许多,大多时候只是垂首坐着,偶尔在沈曼儿言语过于跳脱时,轻轻扯一下她的袖子。但苏云絮能感觉到,那双沉静眼眸偶尔扫过自己时,带着深思。
还有其他几位苏云絮之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美人”“良媛”,大多沉默寡言,神态恭谨,仿佛只是这场晨省里不可或缺的背景。
萧令珩通常只是斜倚在主位上,半阖着眼,听着陈嬷嬷禀报些府中琐事,对下方的暗流涌动不置一词,只在偶尔沈曼儿说得太过时,淡淡瞥去一眼,便足以让那娇甜的声音瞬间低下去。
苏云絮如萧令珩所吩咐,只是“看”和“听”。她坐在一个不前不后、不太起眼却又能看清所有人的位置,努力让自己化作一道安静的影子。她能感觉到来自各方的目光,好奇的,嫉妒的,探究的,漠然的……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看到沈曼儿如何巧笑倩兮地试图引起萧令珩的注意,看到萧令珩如何漫不经心地回应或忽略,心底那片陌生的滞闷感,便会在无人察觉时,悄然蔓延一寸。
这日晨省散得比平日早些。
萧令珩起身时,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心也极快地蹙了蹙,但随即恢复如常,径直离去。
苏云絮回到栖霞阁,有些心神不宁。
萧令珩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旁人或许未觉,她离得不算太远,却看得清楚。是身体不适?还是……
午后,碧梧忽然过来传话,说殿下在“听涛阁”设了小宴,让苏云絮过去伺候笔墨。
听涛阁是萧令珩处理紧要公务、偶尔私下见客之处,寻常不让人靠近。苏云絮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得换了身更素净的衣裳,跟着碧梧前去。
踏入听涛阁,却并未见到什么“小宴”场景。宽敞的厅内只设了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堆着些文书,旁边摆着酒壶和一只孤零零的玉杯。
萧令珩独自坐在案后,一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那只空了的玉杯。
她没穿正式的袍服,只着一身墨蓝色常服,领口微敞,墨发也未束冠,随意披散着,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萧令珩身上惯有的冷香,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窗外的天光有些阴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苏云絮从未见过这样的萧令珩。褪去了平日冰冷威仪的外壳,她看起来……竟有些颓然,甚至脆弱。但这脆弱感非但没让苏云絮放松,反而让她更加警惕——沉睡的猛兽,或许比清醒时更危险。
“殿下。”苏云絮停在阶下,低声行礼。
萧令珩缓缓抬眼看向她。那双总是冰封寒潭般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朦胧的醉意,眼尾泛着不正常的薄红,目光失了焦距,显得有些涣散,却又在触及她的瞬间,陡然锐利了一瞬,如同云层后乍现的冷电。
“过来。”她的声音比平日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意,不容置疑。
苏云絮依言上前,在书案旁停下。
“磨墨。”萧令珩指了指砚台,自己则又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酒液有些许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
苏云絮默默地开始磨墨,动作轻缓。她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去看萧令珩,但那浓烈的酒气和近在咫尺的、不同于往常的压迫感,却让她心跳如鼓。
墨香渐渐散开,却压不住酒气。
萧令珩没有再写字,也没有看文书。她只是支着额,目光空茫地落在窗外某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凌乱。
“北疆……又来了军报。”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苏云絮听,“张铎那个蠢货留下的烂摊子……狄戎的狼崽子们,闻到腥味,都聚过来了……”她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和疲惫,“朝堂上那群废物,除了扯皮,除了想着如何往自己口袋里捞钱、如何扳倒对手,还会什么?”
苏云絮磨墨的手微微一顿。她不懂军国大事,却能听出萧令珩话语里沉重的无力感,还有那深藏其下的怒意。
“本公主替他们守着这门户,挡着狄戎的铁骑,他们却只想着……如何在背后捅刀子。”萧令珩又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眼神愈发幽深,“睿王叔……我的好三皇兄……还有宫里那位永远端坐高台、权衡制衡的父皇……呵。”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放下酒杯时,力道有些重,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云絮屏住呼吸,这些话,是她能听的吗?萧令珩是醉了,才口无遮拦?还是……故意说给她听?
“你怕吗?”萧令珩忽然转过头,醉意朦胧的眼直勾勾地盯着苏云絮。
苏云絮一惊,手下差点打翻砚台:“殿下?”
“怕这江山倾覆?怕狄戎的铁蹄踏破中原?怕……本王输了,你们这些依附于本公主的笼中雀,也跟着一起摔得粉身碎骨?”萧令珩扯了扯嘴角,笑容冰冷而破碎。
“奴……”苏云絮喉咙发紧,不知该如何回答。怕,她当然怕。但她更怕的,是眼前这个看似卸下防备、实则可能更加危险的萧令珩。
“你不用回答。”萧令珩却似乎并不期待她的答案,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酒,喃喃道,“怕也好,不怕也罢……都由不得你们选。”她的目光再次飘远,“就像我……很多时候,也没得选。”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消散在浓重的酒气里。
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只有萧令珩偶尔饮酒时杯盏轻碰的声音,和苏云絮压抑的呼吸声。
天色越发暗沉,窗外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冷意透过窗缝丝丝渗入。
不知过了多久,酒壶终于空了。萧令珩晃了晃壶身,发现再无滴液,有些烦躁地将酒壶掷在一旁。她试图站起身,身形却猛地一晃。
苏云絮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欲扶:“殿下小心!”
她的手刚碰到萧令珩的手臂,就被一股大力猛地反握住!那力道极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萧令珩借力站稳了,醉眼迷离地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探究欲。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闯入视野的、充满疑点却极具吸引力的猎物。
“苏、云、絮。”她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郁酒气扑面而来,“你到底是什么人?嗯?”
苏云絮浑身僵硬,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睿王的棋子?狄戎的探子?还是……”萧令珩的另一只手忽然抬起,冰凉的指尖触碰上苏云絮的脸颊,缓缓滑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停在她的唇瓣上,轻轻摩挲,“……本公主的……小雀儿?”
她的指尖带着酒液的湿意和惊人的热度,所过之处,激起苏云絮一阵阵战栗。这触碰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直接,更暧昧,也更危险。
“殿下,您醉了……”苏云絮艰难地开口,声音发颤。
“醉?”萧令珩低低地笑了,笑声沙哑,“或许吧。醉了……才好。”她的目光陡然变得幽深,仿佛有漆黑的漩涡在其中翻涌,“醉了,才不必时时刻刻算计、权衡、防备……。”
话音未落,她猛地用力,将苏云絮狠狠拉向自己!
“啊!”苏云絮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跌入萧令珩怀中。浓烈的酒气、炙热的体温、还有那强硬的禁锢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慌乱地挣扎,却被萧令珩用双臂牢牢锁住。
“别动。”萧令珩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和一种奇异的、近乎喟叹的疲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