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盏模糊成一片寂静的水潭,水声潺潺自耳侧流淌过去。

“怎么哭了……”

因她低垂着头,滴答落下的眼泪如伞面外的雨,甫一下落便是摔在地上。

周观复颦眉想拭去她脸上的泪,却发觉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湿痕。

毫无头绪的无措令他如受火烹,心焦到了极点再没心思去博弈计较,自然拢她到怀中慢慢给人顺气。

“阿姊,我是不是哪里又做得不对了?”只能看到她纤瘦脊背微微颤动却听不到一点呜咽的声音,周观复心酸口软,“还是谁欺负你了?”

昏暗的小巷,男人的身躯笼着无声垂泪的身影。恰逢上巳,旁观者以为是哪两家不得已被拆分开来的少爷小姐,心酸之余却也毫无办法。

就是这样可怜又可恨的人,可怜又可恨的人啊!

好似所有的血液都充斥在脑中,明心深吸一口气胡乱抹干净自己脸上的泪痕。

她的脸色灰败极度泄气——当年为什么不直接掐死她,如果她早早地死了是不是就不用遭受这样的煎熬和磋磨。

她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遇到周观复?

“你若不喜欢,我们回去便是。”

“……我没有不喜欢。”

做出一个决定需要多长时间。一息、一步、一盏茶还是一个日月轮换?

明心难得孩子气地揉了揉自己酸痛的眼睛,她推开周观复,从袖间抽出帕子胡乱抹去他衣襟落的泪,又妥帖地理好他的衣裳。

站在她跟前形貌昳丽的青年抿起唇,垂在身侧的小臂微微紧绷出清晰的线条。

像是被推到铡刀上的囚犯,惶惶不安,却又在心底生出会有人骑着马来劫法场的幻梦。

为什么哭呢?

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他的脸还没挂好,黑白分明的眼中有些困惑,顺从而乖巧地屈起自己的手臂。

臂弯落入绣着兰草纹样的馨香衣料,清幽的山茶香是她发鬓间梳头水的气味,乌黑的发鬓间简单地团起白玉雕成的簪。

自额面到脖颈,洁净如玉的容颜。

“我是太高兴了。”明心微微垂下头轻吐一口气,侧脸慢慢贴在他紧绷的臂膊上,“还以为要一辈子呆在宫里呢……我们去看灯好不好?”

流水般的人群落了两颗紧挨在一起的水珠,明心的浅色瞳孔映出千万盏灯影,她随手指了个方向叫周观复去看,待他凝神时默默引着他一步步迈向整条街道最为拥挤的地方。

帝王也好,乞丐也罢,今夜都需受推搡之苦,稍有人冲撞都会感到刹那的窒息。

“观复,那个是你的人吗?”

那对如黑玉般的的瞳由格外的专注变得有些呆愣,在被拽了下袖子后方才重新有了焦距。

“观复,他一直在看你。”

不远处的尹铮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挤得面色通红,心中腾升出一股不大好的预感。

“观复!”

明心颦眉,见周观复怔愣无措后却是低下头轻声和自己说话:“阿姊,你还是认我的,是不是?”

鼓乐声慢慢响起,巡游的队伍抬着朱漆鎏金打造的神轿,神轿中神态雍容慈和的西王母手捧香炉慢慢向这头街道而来。

“认什么?”明心眨了眨眼,双唇张合,“认你是世间难得的英雄明主,还是什么?”

这条街实在太吵,鼓乐齐鸣,车马喧阗,嬉笑怒骂迭起,祈愿哀鸣共响。轰轰隆隆滚过人的耳膜,越想凝心静神,越不得安宁。

夫婿,小弟,还是亲手抚养大的孩子。

“他还在看你。”神轿越来越近,明心弯眸,杏眼成了月牙,“我记得他,他是不是和高公公一样,于你亦亲亦长?”

她不记得世家中有尹姓人,周观复登基不过小一年,尹铮凭什么本事一步登天做神策军大将军。

她顺着人潮被推挤到街道一侧,双脚近乎离地,险些摔在里头的时候又被周观复抱着稳稳护在怀里。

“是。你问他做什么?”

周观复脊背抵着立柱,在心中默默给京兆尹记了一笔。

明心的脑袋被闷在他的胸膛,听他匆匆作答后慢吞吞地叹了口气。

“……你恨不恨我?”她仰头看见西王母的神像,浓到呛人的香气粗暴地占据她的嗅觉。

他应该是恨她的,不若怎会在她踏入沉壁宫后不久便要遣人杀她,怎会在她远走时突兀地出现,又怎会罔顾她的思量逼她同他滚上床榻。

“什么?”

祝词密密麻麻地钻进人的耳朵,高大的神像从不侧目,锣鼓声如刀子狠狠捅进人的耳朵。

明心蜜色的瞳孔映出火光,凑到周观复耳侧大声喊道:“我问你,你有没有真心地爱我?”

像我爱你一样,真心地爱护我。

她的眼眶和脸颊都微微泛红,目光恳切而柔和,巨大的神像在她身后缓缓挪动。流动的人河向前翻卷,独独他们二人没有垂头祈愿,好似只是竭尽全力想要听清对方的声音。

明心眼尾的泪珠发亮,视线早已从周观复的唇上移开,他的言语融入身后的嘈杂声,听不清也无需听清。

没有区别,于她而言,周观复的爱恨都没有区别。

她察觉到周观复的手在微微发颤,直到最为拥挤的人潮散去,她的双足足以立在实处,仍旧能听到他轻声重复。

“……世上只有一个你,人生在世唯有一颗真心。我的真心,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所以无论是谁,哪怕是她,都不能轻易将阿姊从他身边带走。

他的耳根微微泛红,滚烫烫地地错开眼。目光闪烁,又怕她觉得自己用心不诚,可真正直视那双平和的眼睛,又不敢深看。

明心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见他毫无疑虑地贴上自己的手心,抿唇牵着他的手往一处灯摊走去。

走到摊子前,她指了指挂在最高处的灯笼。

她少年时候常在年节上街游玩,知晓这些摊铺老板总该故弄玄虚,要么是猜谜,要么会做些旁的东西。

“夫人好眼光,只是这只灯笼出自镂火翁之手,不收银子,还需——”老板抬手指了下桌上放着的九连,“一炷香内解开,便赠与您二位。”

周观复皱了下眉,看向那相连的玉环。

他幼时没玩过这类孩童的玩具,成人后更是不在意这些拿来逗趣的东西。

解环,他不会。

“你这摊子卖不卖?”他平静地开口,“我买下你这儿剩下的所有灯笼,你将那只赠与我。”

老板喉咙里的拒绝卡了下,一张脸肉眼可见激动得涨红,犹豫不过两个眨眼,桌上的九连环被另一只手拿走。

明心勾了勾周观复发颤的指尾,垂目轻笑,粗糙的玉石挂在她指间:“你不缺银子,拿银子买有什么意思。试一试好不好,就当——就当为了我。”

他二人姿容出色,周观复眼都不眨地豪掷千金,更成了百姓最爱的绯色话本常见桥段。

于是挤到此处的人愈发多了起来,更有好事者在人群外大喊“公子,他不卖给你,我们卖给你啊!”“别被那老头忽悠去了。”等等。

周观复抿了抿唇,揣在怀中的生辰礼霎时间要烫到心口去,有些许不安地看向明心。

“不会的话,回……回家了我再教你。”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视作安抚,“解不开也没关系,试一试,好吗?”

老板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低调但并不低劣的衣料上来回滚动,揣测这大概是什么测真心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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