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暗夜杀机

残阳西坠,暮色倾覆千里山野。

赤红的落日余晖被连绵起伏的山林层层切割,消散在苍茫天地之间,天地间的亮度一点点褪去,浓郁的墨绿浸染整片山林,晚风穿林而过,带起枝叶簌簌轻响,却吹不散山野间悄然滋生的阴冷肃杀。

青州城外百里官道,人烟渐绝,车马绝迹。

王砚书一袭青衫,孑然独行,辞别了青州一众同窗挚友,踏上归乡路途。

方才落幕的府试大典,他力压群雄,拔得头筹,高居案首,十年寒窗苦读一朝得报,荣光加身,盛名满青州。

体内文心澄澈剔透,浩然正气周行经脉,流转圆融自如,毫无滞涩。经历考场生死大战、文脉洗礼、上古真言印证道心之后,他的修为彻底稳固在练气后期巅峰,经脉拓宽,文气醇厚,道心凝练无比,只差一丝契机,便可冲破桎梏,踏入筑基之境,真正立足修仙大道。

前路可期,大道在望,本该是满心欣喜、意气风发之时。

可这份即将破境的喜悦,却始终压不住心底那一缕如影随形的警兆。

从踏出青州城门的那一刻起,这种诡异的感觉便死死缠上了他。

不是路人窥探的好奇,不是山贼盗匪的觊觎,是一种极致专业、极致隐忍、极致冰冷的盯视。

如同深渊暗处蛰伏的猎手,屏息凝神,锁定猎物,不躁动、不显露、不放弃,无声无息地跟随,丈量着他的每一步轨迹,窥探着他的每一丝气息。

这感觉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时隐时现,让他浑身汗毛微竖,心神时刻紧绷。

王砚书五指微拢,悄然握住袖中那方温润古朴的端溪古砚。

这是青州老县令临别所赠的传世至宝,承载着前代儒修的毕生文脉与浩然底蕴,虽尚未被他彻底炼化融会,却早已与他的文心共鸣相连,冥冥之中守护着他的道心。

冰凉细腻的砚石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稍稍抚平了心底的躁动与警惕,给了他几分踏实的底气。

“赵家残余修士伺机报复?还是玄天监心中不甘,暗中派人尾随窥探?”

他心底快速推演利弊,思绪清明不乱。

青州一战,他彻底掀翻赵家根基,断了玄天监驻青州暗线,当众驳斥正统道统,狠狠打了玄天监的脸面。无论是落败的赵家余孽,还是耿耿于怀的玄天监,都有十足的理由对他下手。

但他不惧。

练气后期巅峰修为,凝练无瑕的浩然文心,攻守兼备的知行剑诀,足以让他无惧寻常筑基修士。除却金丹大能亲自降临,俗世与低阶修真界,他已然有自保之力。

他心中甚至隐隐生出一丝试探之意:他倒要看看,这些藏在暗处的鼠辈,究竟隐忍跟踪许久,想要图谋什么。

脚步不停,一路向前,周遭景致愈发荒僻。

官道渐渐被茂密的山林吞噬,两侧古木参天,枝桠交错纠缠,遮天蔽日,将最后一缕落日余晖彻底隔绝在外。整片山林陷入昏暗阴沉之中,树影婆娑,暗影重重,如同无数蛰伏的黑影,虎视眈眈。

原本此起彼伏、热闹喧嚣的虫鸣鸟啼,不知在何时尽数绝迹。

方圆百丈山林,死寂得可怕。

无风无声,无虫无鸣,连草木生长的气息都彻底消散。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极致的死寂,是杀机酝酿到极致的窒息压抑。

极致的寂静中,所有的生机尽数消亡,只剩下冰冷的杀意,牢牢笼罩整片山林。

王砚书脚步骤然一顿,稳稳立在荒林中央。

他看似随意垂落右手,指尖之下,一缕微不可查的银色文气悄然流转、凝练、蛰伏,藏而不露,蓄势待发。

少年清亮的声线穿透死寂山林,坦荡凛冽,不躲不避,带着直面暗处杀机的决然:

“尾随一路,不离不弃,诸位藏头露尾,不累吗?既然来了,何必隐于暗影,现身一见!”

话音落定,余音在山林间层层回荡。

下一秒——

唰!唰!唰!

三道极致迅捷的黑影,从左、右、后三方浓密树影之中暴掠而出,身形飘忽如鬼魅,落地无声,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三人呈标准的品字形绝杀站位,瞬间封死王砚书所有前路、退路、闪避角度,将他牢牢围困在方寸死地之中。

三人统一身着贴身玄色夜行劲装,面料吸纳所有光线,与暗夜阴影完美相融。脸上覆盖着整块冷铁锻造的无面面具,冰冷坚硬,毫无五官表情,只在眼部留出狭长缝隙,露出三双一模一样、冰冷死寂、毫无人性的瞳孔。

没有情绪,没有贪念,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杀伐与执行。

周身气息凝练晦涩,灵力内敛到极致,不泄分毫,可那压迫而来的厚重修为气场,却精准无误地昭示着三人的实力——

三名筑基期修士!

三名筑基死士!

且绝非寻常筑基初阶,皆是筑基中期的精锐修士,配合默契,战法阴诡,杀伐专业!

更让王砚书心底一沉、瞬间警惕拉满的,是三人手中的三件诡异法器。

左侧修士,手持一方巴掌大小的灰朴铜镜,镜面蒙着厚厚的尘埃,黯淡无光,看似凡铁废器,却萦绕着淡淡的压抑波纹;

右侧修士,掌心托着一盏古朴青铜油灯,灯盏陈旧斑驳,一缕惨绿色的幽火静静燃烧,无声无息,不暖不热,只散发着刺骨阴寒;

后方封堵退路的修士,指间横握一支枯木短笛,木色暗沉枯槁,无纹饰、无灵光,古朴死寂,却隐隐透着扰动心神的诡异力量。

三件法器,无一针对肉身杀伐,无一用于灵力攻坚。

所有的波动、所有的气机、所有的诡异力量,尽数直指修士文心、意念、神魂!

嗡——

无形的压抑气场瞬间炸开,笼罩方寸死地。

王砚书澄澈流转的文心骤然一滞,胸口浩然气机猛地卡顿,周身游走的天地才气瞬间变得沉滞、粘稠、迟缓,如同深陷泥潭,运转艰难。

文心受制,道韵被压!

少年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洞悉对方来路,一抹冰冷的嘲讽笑意爬上唇角,声线带着彻骨寒意:

“镇文镜、蚀心灯、乱神笛……三件专克儒修的阴邪法器,制式诡秘,杀伐隐秘,出手便是绝杀布局。”

“玄天监暗行部的死士,果然名不虚传。”

“看来玉衡子监正,终究是容不下我这碍眼的‘异端’,不肯给我半分活路。”

被戳破身份,三名黑衣死士无半分波动,依旧是机械冰冷的杀伐姿态。

手持镇文镜的黑衣修士,面具下传出金属摩擦般干涩僵硬的声音,毫无情绪:

“奉玄天密令,缉杀异端王砚书。”

“束手就擒,坦然受死,可保全尸。负隅顽抗,神魂俱灭。”

“留全尸?”

王砚书眉峰骤然凌厉高挑,绝境之中,非但不惧,反而生出滔天傲骨与战意。

体内《浩然正气歌》悄然全速运转,澄澈正气自发抵御着外界阴邪压制,少年声线清亮铿锵,傲骨铮铮:

“我修儒道,知行合一,俯仰无愧天地,进退无愧本心!读书明理,济世安民,何异之有?何邪之有?”

“就凭你们三个藏头露尾、恃诡器行凶的暗影鼠辈,也配取我性命?”

“狂妄无知!”

托举蚀心灯的死士冷声冷哼,指尖灵力一催。

噗——

灯盏之上,惨绿色的幽火骤然暴涨数倍,诡异的绿光穿透昏暗山林,瞬间铺满整片绝杀包围圈。

同一时刻,三大阴邪法器同步发难,绝杀之势瞬间拉满!

灰蒙蒙的镇文镜光晕扩散如水波,层层叠叠的禁锢之力瞬间席卷而来。

这镜面不照人影,不攻肉身,只针对天地文脉、修士文心。光晕侵体的刹那,王砚书只觉脑海轰然昏沉,灵台清明被强行剥离,万千思绪近乎停滞。

他与天地间浩然才气的链接被强行斩断,原本随心而动的文气彻底滞涩,如同被封印大半修为,一身儒道本事瞬间被废去五成!

紧随其后,蚀心灯的森绿幽光轰然笼罩周身。

无光之热,只有深入骨髓、侵蚀神魂的极致阴寒。

丝丝缕缕的死气寒意穿透少年周身的金色文气护罩,发出细密的“滋滋”腐蚀声响。原本澄澈纯粹、浩然正大的文气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稀薄、破碎,正气被阴邪死气疯狂侵蚀、消解。

最后登场的,是无声无息的乱神笛。

持笛死士未吹一曲一调,只将枯木短笛抵在唇边,无形无色、无声无响的音波,便如穿肠毒针,精准刺入王砚书识海深处。

音波不震肉身,只乱心神。

刹那间,王砚书刚刚凝聚而起的战意轰然涣散,心底生出莫名的烦躁、恍惚、慌乱。识海翻涌震荡,意念摇摆不定,道心出现片刻松动。

三件法器,三重禁锢,三重绝杀,层层克制,环环相扣。

镇文镜——断文脉,锁才气,封文心感应;

蚀心灯——腐正气,消文气,破儒修防御;

乱神笛——乱心神,摇道心,散修士战意。

三件至宝,完完全全是为诛杀儒修修士量身打造的绝杀阵容!

针对性之强,克制之精准,布局之阴狠,堪称无解!

一瞬间,王砚书彻底陷入毕生修行以来最凶险的绝境。

文气难转,道心受扰,防御破碎,战意飘摇。

如同被无形枷锁牢牢捆缚,深陷天罗地网,越是挣扎,束缚越紧,压制越烈!

“知行剑诀,明辨是非!”

绝境之中,王砚书不肯坐以待毙,咬牙强行稳住飘摇道心,强忍识海刺痛、文心滞涩的极致不适。

他并指如笔,凌空疾书,以残存的微薄文气凝练剑势。

一道纤细黯淡、远不及全盛之时凌厉的银色剑气破空而出,直指压制最强的镇文镜死士!

破局必先破禁锢!唯有击碎镇文镜的文脉封印,他才能重连天地才气,逆转绝境!

可受双重法器压制,剑气威力十不存三,速度大减,锋芒尽失。

持镜死士身法诡秘飘忽,身形轻轻一晃,便轻易避开这道孱弱剑气。同时反手催镜,更浓郁的灰色禁锢光晕碾压而来,当头压制!

另外两名死士同步发动绝杀攻势,配合无间,不留半分生机。

蚀心灯幽火化作数条蜿蜒扭动的碧色火蛇,带着腐骨蚀魂的死气,刁钻诡异,从四面八方袭向王砚书周身大穴;

乱神笛无形音波骤然暴涨,密密麻麻渗透识海,扰乱他的步法、意念、闪避节奏,同时身形飘忽贴近,短笛尖端寒芒隐现,直点要害!

三面绝杀,步步紧逼,杀机滔天。

王砚书踏动儒修步法,极致闪避,指尖不停挥出剑气格挡。

可全程被压制的他,动作迟缓僵硬,反应慢了半拍,剑气孱弱无力。所有的格挡都只是勉强自保,狼狈不堪,根本无法形成任何有效反击。

他如同困笼之兽,在三重绝杀攻势下,步步败退,节节溃散。

“噗!”

一声轻响,一道碧色火蛇擦过左臂衣袖,瞬间侵入皮肉肌理。

没有灼烧剧痛,只有一股极致阴冷、腐朽、死寂的黑气顺着经脉疯狂蔓延。

左臂瞬间彻底麻木,经脉滞涩,灵力断绝,半边身子都变得僵硬沉重。

就在他受伤分神的刹那,乱神笛的无形音波轰然冲击识海!

嗡——

脑海剧痛炸裂,天旋地转,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王砚书喉头猛地一甜,一口温热腥血硬生生被他咽下,五脏六腑剧烈震颤,气血翻涌不休。

他踉跄着连连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抵住粗糙苍老的树干,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此刻的他,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无华,气息紊乱急促,浑身文气黯淡破碎,衣衫沾染尘土,狼狈到了极致。

三件阴邪法器的克制,太过霸道,太过无解。

几乎将他苦修十余年的儒道修为,彻底封禁大半!

“异端儒修,不过虚有其表,不堪一击。”

持镜死士步步逼近,冰冷的脚步踏碎林间死寂,带着宣判死刑的漠然,镜身牢牢锁定王砚书,禁锢之力不曾断绝分毫:

“你的文心,你的才气,你的儒道依仗,在我镇文镜、蚀心灯、乱神笛面前,形同虚设,毫无用处!”

另外两名死士已然封死所有逃生死角,三人步步合围,杀机凛冽,森然死寂,只待最后一击,绝杀收尾。

绝境临身,死局已定。

可越是濒临死亡,极致的压迫之下,王砚书纷乱飘摇的心神,反而骤然沉静下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摒弃外界一切干扰。

任镜光锁文脉,任幽火蚀正气,任笛音乱心神。

外界的才气,可以被封禁。

肉身的文气,可以被削弱。

意念的波动,可以被扰乱。

可有些东西,是世间一切阴邪法器、一切外力禁锢,永远无法剥夺、无法磨灭的!

那是刻入骨髓的知,是付诸一生的行,是他恪守本心、至死不渝的——知行合一!

读书万卷,明世间至理,是知;

科举入世,济民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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